莫小贝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轻轻叹了口气。
祝无双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邢捕头和燕小六对视一眼,难得地没了声响,只剩下一点不自在的挪动。
满屏的弹幕,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在消化这份突如其来、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随即,留言重新涌出,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救命药,原来是亲手送别的酒……】
【哭了。狂魔背后是心碎的求索。】
【离魂枯…所以她是先忘了他,他才疯了?】
【“归”…她最后想回那个有他、还没病痛的家。】
【三十年的执着,守着亲手画下的句点。好痛。】
【掌柜的说得对: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所以他一身酒气…是把自己酿成了她的‘坟’?】
阿楚看着跪地哭泣的那座崩塌的“山”,心头五味杂陈。
她轻轻拉了拉晏辰的手。
晏辰会意,手指在虚拟屏上快操作了几下。
客栈里弥漫的、霸道甜腻的迷迭魂香气息,被几个角落里同时激活的空气净化生器无声地过滤、消解。
那股令人心头沉、勾起悲伤的甜腻,渐渐被客栈外吹来的、带着草木清新和夏日午后余温的自然气息所取代。
灯光也稍稍调亮了一些,驱散了那些阴暗的角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杜康的痛哭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那股曾经凌厉如刀、择人而噬的戾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彻底泄尽了。
他颓然地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对着众人,对着那扇敞开的客栈大门,对着门外明晃晃的世界。
他魁梧的身躯不再挺立,垮塌下来,像个迷失在荒野太久的孩子,满身狼藉,只剩茫然。
佟湘玉和白展堂使了个眼色。
白展堂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并非要制服他,而是飞快地将杜康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巨大酒葫芦以及腰带上可能还残留的危险小玩意儿(包括一柄锋利的酒提)都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远离杜康的柜台后面角落。
佟湘玉这才清了清嗓子,她的陕西口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如同春风拂过冻土般的温和:“杜…咳,老杜?嚎恁大半天,中气都用完了吧?来来来,甭搁地上挺尸了,起来坐,大嘴,给老杜端碗热腾腾的醪糟鸡蛋汤来!再给弄个热手巾把子擦擦!甭管天大的事,人总得缓口气!”她话语朴实,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大嘴如梦初醒:“哎!哎!醪糟鸡蛋汤!管够!”他忙不迭地转身冲向后厨。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飘着蛋花米酒香气的醪糟汤就端了过来,放在离杜康不远的地上(不敢太近)。
一块热气腾腾的白毛巾也递到了他手边。
杜康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祝无双轻巧地走上前,声音如同清泉:“这位大哥,天大地大,吃饱喝足最大。您看看您这身板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啥想不开的,喝点热乎的暖暖心窝子再寻思呗?放着我来,扶着您点?”她语气温柔中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定,试探着伸出手。
杜康浑浊的目光终于动了动,落在那碗袅袅升起热气的汤上,又缓缓移向那块雪白的热毛巾。
他似乎用了很久才理解这些东西的含义。
他迟钝地、无比缓慢地抬起同样伤痕累累的手,似乎想碰碰那毛巾的温热,却在指尖触到的前一刻猛地缩了回去,仿佛那温度会灼伤他冰封三十年的灵魂。
他最终还是没动。
只是用那双空洞、残留着泪痕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门口的阳光,仿佛在阳光里追寻一个早已消逝的影子。
巨大的酒葫芦被收缴了,那里曾经装着他的一切——疯狂、希望、力量,还有对婉娘无尽的思念和自我麻醉的药。
现在,里面空了。
他也空了。
身体深处出细微、无法控制的震颤,像是被拆除了所有支撑的危楼,每一块砖都在出痛苦的呻吟。
晏辰看着那如行尸走肉般的身影,眉头微蹙。
他再次操作起虚拟屏,点开了某种高级分析选项。
铁蛋的双眼同步闪烁蓝光。
【检测目标生理状态:极度虚弱(持续性精神能量过度外泄造成)。生命体征不稳(基础代谢异常紊乱)。精神海数值:混乱度(稳定度临界)。核心执念标记:‘忘尘引(错误锚点)’崩解,‘归家路明(正极未指向)’待激活…分析建议:目标急需‘存在意义重构’及‘归途锚点给予’,否则存在深度灵魂消散风险。倒计时:约o分钟。】一行行冰冷的数据伴随着警告性的红光在铁蛋专属的屏幕上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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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辰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对阿楚和铁蛋傻妞传递了这个致命结论。
三十分钟!这个曾经的酒煞,在放下了所有支撑他活着的谎言和疯狂后,身体和灵魂竟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阿楚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