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便是尔等口中的‘直播’?”他问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与思辨,并无轻蔑,“光影流转,字迹横空,千里之音容,瞬息可达。然……”
他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客栈里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更广阔也更沉重的东西,“此等便利,若只为博人一笑,窥人隐私,甚或传播些无稽之谈、麻痹人心之语,与那茶馆里说些神怪狐鬼、才子佳人、消磨志气的评书又有何异?精神之愚昧麻木,有时比那洋枪火炮,更令人心寒,更可怖可畏。它无声无息,却能蛀空一个民族的脊梁。”
这番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客栈里原本轻松喧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李大嘴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僵在厨房门口;莫小贝忘了嗑瓜子,手指停在嘴边;吕秀才张着嘴,后面想引经据典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连白展堂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佟湘玉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她放下茶壶,罕见地没有去拨拉算盘珠,而是用力一拍桌子,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她看着周先生,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触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最终都化为一种深切的共鸣:“饿滴神呀!周先生!您这话……您这话……”
她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比老白那神出鬼没的葵花点穴手还厉害!还戳心窝子!饿开这客栈,迎来送往,图个热闹,可有时候……有时候饿看着那些个传得满天飞的瞎话,那些个把人脑子搅成一锅浆糊的流言,饿这心里头……也堵得慌啊!”
直播弹幕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是更猛烈的爆:
【卧槽!迅哥儿一开口就是暴击!灵魂拷问!】
【掌柜的拍桌子了!第一次看她这么正经!被戳中了!】
【先生看得太透了!精神愚昧……现在网上多少无脑喷子!】
【求先生开直播!专治各种脑残!】
【许女士在点头!眼神好坚定!】
【感觉同福客栈要开思想品德课了……瑟瑟抖!】
“周先生此言,振聋聩。”晏辰放下手中的激光笔,神情肃然,“科技本无善恶,全在人心之所向。我们做这直播,初衷也是想记录些真实的烟火气,分享些有趣的故事见闻,若能为这世间增添一丝明亮,消弭一点隔阂与误解,便是它的价值了。”
他看向阿楚。
阿楚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对对对!晏辰说得对!比如现在,能让五湖四海的‘家人们’亲眼看到周先生您,听到您说话,这不就是打破隔阂吗?直播间里可多聪明人呢!是吧家人们?”
她对着直播球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老板娘说得对!我们都是聪明人!狗头保命】
【先生看我们!我们都是爱学习的好宝宝!】
【求先生多讲点!思想需要火炬!】
【许女士笑起来好温柔!】
许平女士看着弹幕上滚动的字句,又看看阿楚晏辰真诚的脸,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温婉而理解的笑意,她轻轻拉了拉周先生的衣袖,低声道:“迅,你看,也并非全是喧嚣。有心人,总能听见真正的声音。”
周先生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那沉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松动、在审视。
“精神脊梁……说得好!”一个略显尖锐又刻意拔高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敬琪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帅气的镶银边劲装,头用头油抹得锃亮,摆了个自以为潇洒不羁的姿势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他那把心爱的、擦得锃亮的左轮手枪。
“小爷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身正气和这把正义之枪!专打那些个装神弄鬼、糊弄人心的家伙!”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转了个枪花,枪口有意无意地划过空气。
吕青橙抱着她的布老虎,站在楼梯下方,仰着小脸看着白敬琪耍帅,毫不客气地小嘴一撇:“嘁!白敬琪,你又吹牛!上次打靶子还脱了三环呢!吵到我耳朵啦!”
她说着,还用小手指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小屁孩懂什么!”白敬琪脸一红,梗着脖子,“那……那是风大!小爷我认真起来,指哪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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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自己,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对着窗外远处一棵大树显摆一下准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客栈角落里,那个刚刚还蜷缩着、仿佛被周先生一番话震慑住的灰衣身影——自称是追随周先生而来、实则心怀叵测的赵四——猛地暴起!
他眼中凶光毕露,动作快如鬼魅,显然是练家子。
他并非冲向周先生,而是如同毒蛇般扑向离他更近、看起来也更好控制的许平女士!
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管燧枪,冰冷的枪口瞬间抵在了许平女士的太阳穴上!
“都不许动!”赵四嘶声咆哮,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姓周的!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让她脑袋开花!”
“啊!”许平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瞬间苍白,但身体却竭力保持着镇定,没有过分挣扎。
“许平!”周先生霍然起身,目眦欲裂,清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的惊怒。
“哗擦!”白敬琪吓得手一抖,本就蓄势待的左轮手枪,扳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猛地一激——“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客栈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