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夫人则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也顾不上脏污,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出小兽般绝望又委屈的痛哭。
婆媳之间那堵无形却比城墙还厚的冰墙,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情感回溯,狠狠凿开了一道缝隙。
阿楚轻轻吐出一口气,对晏辰低语:“看来药效开始作了。”
晏辰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和赞许:“接下来,该‘爱的迫降’终极版——‘破冰行动’了。”
“小郭姐姐!”阿楚扬声。
“哎!放着我来!”郭芙蓉立刻精神抖擞地应道,仿佛接到了神圣使命。
她快步走到王少夫人身边,蹲下身,没有说教,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用自己当年闯荡江湖时练就的爽朗和温暖安慰道:“妹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这世上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看我,当年也是个暴脾气,跟秀才他娘……呃,虽然没你们这么激烈,但也别扭着呢!现在不也挺好?关键得说开!”
她说着,还冲吕秀才努努嘴。
吕秀才立刻挺直腰板,文绉绉地助攻:“deed!isthebridtoutuaunderstandg!”
另一边,佟湘玉也动了。
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茉莉香片,走到靠着廊柱呜咽的王老夫人身边,把茶杯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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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湘玉的陕西话此刻充满了过来人的唏嘘和暖意:“老姐姐,额滴亲姐哎!捧着,暖暖手。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咧?你看看你,再看看她,都难受成啥样咧?咱活这一辈子,图啥?不就图个家和万事兴嘛!针尖对麦芒,扎来扎去,疼滴还不是自己个儿?”
她叹了口气,指指远处被莫小贝用内力小心翼翼扶起来、仅存的那几株“赛博坦辣椒苗”,“你看额那辣椒苗,都快被你们坐扁咧,可小贝还给扶起来咧!这人呐,心气儿顺了,啥都能活过来!”
王老夫人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暖意一丝丝渗入冰凉的手心,听着佟湘玉朴实却直击心坎的话,再看看远处被小心翼翼扶起的辣椒苗,还有那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儿媳……她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层坚冰终于开始大块大块地碎裂、融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出嗬嗬的气音。
这时,燕小六清了清嗓子,掏出他的宝贝快板。
“哎!竹板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这同福客栈本事大!从天而降俩女侠,噼里啪啦把架掐!掌柜的心疼桌和凳,大嘴的辣椒喊了妈!高科技,显神威,力场一开定风沙!前尘往事眼前过,泪如雨下知错啦!婆婆也曾是儿媳,媳妇终将熬成婆!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一笑泯恩仇!家和才能万事兴,齐心合力把船划!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哎,是不是这个理儿呀!”
快板声清脆利落,数来宝的词儿虽然直白甚至有点土,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了婆媳二人心坎上最后一点硬壳上。
王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颤巍巍地、试探性地朝着还坐在地上抽泣的儿媳方向,伸出了那只没拿茶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笨拙:“……阿…阿芸……地上……凉……”
这一声呼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王少夫人阿芸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那只伸过来的、微微颤抖的手。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迟疑,有残余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冲击后、茫然无措中升起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佟湘玉都以为她要拒绝。
久到郭芙蓉准备再劝。
久到全客栈的人和万千“家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阿芸沾满泥土的手,也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一点一点,挪向婆婆伸出的手。
两只手,一只苍老布满皱纹,一只年轻却沾满泥泞,在冰冷的、弥漫着韭菜盒子残骸气息的空气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指尖终于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在一起。
没有激烈的拥抱,没有痛哭流涕的和解。
只是一个指尖的触碰。
但这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十年的寒冰深渊。
王老夫人浑浊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愤怒和委屈,而是迟来的、沉重的、混合着无尽愧疚与释然的泪。
阿芸的眼泪也再次滑落,但紧绷的肩膀却奇异地松弛了下来,一直梗在胸口的、那块名为“怨恨”的巨石,仿佛被这轻轻的触碰悄然挪开了一丝缝隙。
【指尖碰到一起了!啊啊啊!历史性的一刻!】
【破冰了!真的破冰了!我哭得好大声!】
【燕捕快这快板,功德无量!】
【掌柜的是人间清醒!家和万事兴!】
【同福客栈,情感圣手!瑞思拜!】
“好!好!好!”佟湘玉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抹了抹眼角,“这就对咧嘛!老白!快!收拾张干净桌子!上茶!上好茶!大嘴!整几个拿手好菜!今儿这顿,额请咧!给老姐姐和小阿芸压压惊,去去晦气!”
“得令!”白展堂和李大嘴齐声应道,动作麻利。
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婆媳二人被众人簇拥着坐到一张刚擦干净的八仙桌旁。
王老夫人看着桌上佟湘玉特意让人找回来的那只翡翠耳环(邢捕头最终还是没能“贪墨”成功),又看看阿芸脸上被祝无双用特制金疮药小心处理过的抓痕,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低声道:“……阿芸……那些话…是娘…是我不对……这些年…委屈你了……”
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往日的尖刻,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迟来的歉意。
阿芸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娘…铺子里的事…您也…受累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却已是前所未有的软化。
“哎呀!这就对喽!”佟湘玉拍手笑道,亲自给两人斟茶,“一家人嘛,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咧!话说开了,心气儿顺了,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