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被这官威一吓,哭声噎住,打了个巨大的嗝,抽抽噎噎地回答:“俺…俺叫朱大常…俺…俺是个厨子…俺就想…就想研究个新菜…俺那‘一步到胃神仙倒’…吃了保管一步登天…直接…嗝…成仙…谁知道…它脾气这么大啊…”
他看着手里那半截破瓶子,又悲从中来。
“厚礼蟹!!!!”一声暴怒到极致的狂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龙傲天双目赤红,头根根竖起,指着自己那堆价值不菲、此刻已成焦炭废墟的工作台和零件,气得浑身抖:“朱!大!常!你个扑街!你炸咗我嘅实验室!我嘅‘星尘驱动核心’实验版!我嘅‘千机变合金’样本!仲有——”他猛地指向那散着恐怖恶臭的源头,“你整出呢啲生化武器?!你赔!你赔到我倾家荡产都唔够啊!我要同你死过!”
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铁蛋死死抱住。
“冷静!龙兄!冷静啊!”铁蛋使出吃奶的劲儿,“有话好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放开我!我要拆咗呢座肉山!”龙傲天挣扎咆哮。
朱大常看着暴怒的龙傲天,再看看自己造成的灾难现场,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再次嚎啕大哭:“俺赔…俺赔不起啊…俺就是个穷厨子…俺就想研究个绝世名菜…扬名立万…娶个媳妇…俺滴命好苦啊…”
后院乱成一锅粥。
恶臭弥漫,哭声震天,咆哮怒吼,劝架拉扯,还有邢捕头在门口虎视眈眈地寻找“证物”…
方慧站在人群边缘,被那恐怖的恶臭熏得头晕眼花,看着眼前这更加混乱失控的场面,刚刚因为“忘忧亭”而升起的一点轻松感荡然无存。
三天前那种被文件山压垮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悄然漫上心头。
这同福客栈…真的能让人“忘忧”吗?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指尖冰凉。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方慧的心。
恶臭钻入鼻腔,朱大常的嚎哭和龙傲天的咆哮在耳边轰鸣,眼前是价值不菲的机关残骸和一片狼藉。
三天前被文件山淹没的窒息感,混杂着此刻的混乱污浊,沉沉压来。
她踉跄后退,只想逃离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喧嚣。
“方姐姐!”吕青橙清脆的声音像一束光穿透迷雾。
小姑娘不知何时挤到她身边,小脸上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兴奋和邀约,“别管他们啦!你看外面,雨停了,太阳多好!空气都变甜了!跟我去玩嘛!我教你‘惊涛骇浪’…呃,不对不对,教你跳舞!在雨里跳舞可好玩啦!”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盛满期待,不由分说地拉住方慧冰凉的手。
那小手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活力。
方慧被拉着,茫然地看向门外。
雨后的阳光确实金灿灿的,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照得闪闪亮,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被洗净后的清新芬芳,与院内的恶臭形成天堂地狱之别。
“青橙…”方慧还有些犹豫。
“走嘛走嘛!”吕青橙用力拽着她,像只欢快的小鹿,雀跃地冲向客栈大门,“‘人生得意须尽欢’!小郭姐姐教的!烦恼丢光光!”
方慧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被这股纯粹的快乐裹挟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令人窒息的后院,跑出了喧嚣混乱的同福客栈,跑进了那片被雨水洗过的、明亮清新的世界里。
七侠镇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瓦蓝的天空和朵朵白云。
雨水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清澈的水镜。
吕青橙松开她的手,像只真正的小鹿般,轻盈地跳上路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哇——!好舒服!”她回头,对着方慧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方姐姐!快来!像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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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尖一点,从石头上轻盈跃下,落到一片浅浅的水洼里。
啪嗒!
水花四溅,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吕青橙毫不在意溅湿的裙角,咯咯笑着,开始旋转。
她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活力,旋转、跳跃、踢踏着水花,动作稚拙却充满原始的欢愉。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郭芙蓉手机里常放的某流行歌的片段。
“就这样…跳!”她一边跳,一边朝方慧招手,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把不开心的东西,都甩掉!像水花一样,飞走!”
方慧站在干燥的路边,看着在浅水中快乐起舞的小精灵,看着那些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闪亮的弧线。
脚下冰凉的青石板,鼻尖雨后清冽的空气,耳边孩童纯粹的笑声…
这一切,与她过去四十多年里熟悉的一切——冰冷的键盘、刺眼的屏幕、堆叠的文件、上司的苛责、房贷的数字、无形的焦虑——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对比。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混杂着酸楚、羡慕和一丝微弱的渴望,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泥污、鞋跟已经歪掉的昂贵高跟鞋。
束缚。
枷锁。
身份的象征。
也是她过去那个沉重世界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