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身的阴冷气息剧烈地翻腾、波动,如同沸腾又急冷却的水。
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流淌得更凶了,颜色却似乎变淡了一些。
她抬起枯槁的手,似乎想触摸那已经消失的影像中班主痛哭的脸,喉咙里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充满了茫然、无措和一种被骤然抽空了根基的巨大空洞。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从她破碎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不再是凄厉的控诉,而是孩童迷路般无助的悲鸣。
萦绕在她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毒黑气,开始剧烈地涌动、旋转,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茧而出。
"额滴个神啊……"佟湘玉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推开挡在身前的白敬琪,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她能想到最朴实的陕西话劝慰道,"女子呀!你看清咧!你爹……那个班主,他莫想害你啊!他寻你寻不着,心都碎咧!这些年,你恨错人咧!"
"系啊!"龙傲天也收起了暴怒,难得地用带着粤语腔的普通话认真说道,"把几火系意外!你个老豆,真系好痛心噶!"
阿楚轻轻握住晏辰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晏辰另一只手悄悄在背后打了个手势,铁蛋和傻妞心领神会,立刻将直播镜头对准了阿玉,将这一幕清晰地传递给屏幕另一端的万千"家人们"。
【原来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误会了几十年,这怨气得多大啊】
【掌柜的哭得我鼻子都酸了】
【龙哥难得说句人话】
【青橙刚才好帅!】
【真相永远是最强的度】
就在这悲伤而凝重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呔!何方妖孽!竟敢在同福客栈撒野!看我刑育森为民除害!葵花点穴……"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猛地从柜台后方响起!
只见邢捕头不知何时潜藏在那里,此刻瞅准时机,自认为阿玉心神失守乃天赐良机,猛地从柜台后跳将出来,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无比的点穴起手式,凌空扑向阿玉!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也低估了地面刚被吕青橙的"惊涛骇浪"震得有多不稳。
"哎哟喂——!"邢捕头那气势汹汹的扑击刚跃到半空,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可能是一枚滚落的铜钱,也可能是一块油腻的抹布),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手舞足蹈,像一只笨拙的飞鸟,在空中滑稽地徒劳挣扎了几下,然后"噗通"一声巨响,不偏不倚,四仰八叉地摔进了郭芙蓉刚才泡着脚、还没来得及倒掉的那只硕大木盆里!
哗啦!
洗脚水混合着花瓣(郭芙蓉声称有美容效果)溅起老高,浇了离得近的李大嘴和燕小六一头一脸。
"噗——!"吕青橙第一个没忍住,看着邢捕头在盆里扑腾的狼狈样,小脸憋得通红,终于笑喷出来。
"亲娘哎!"邢捕头挣扎着从盆里冒出湿漉漉的脑袋,顶着一片玫瑰花瓣,哭丧着脸,"这……这影响仕途啊!"
"哈哈哈!"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笑引,大堂里紧绷悲伤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滑稽一幕冲得七零八落。
白展堂拍着大腿狂笑,莫小贝笑得直捶桌子,连泪痕未干的佟湘玉都忍不住破涕为笑,指着邢捕头:"哎呀!老邢!你……你咋跑洗脚盆里去咧!"
阿玉周身剧烈翻腾的怨气,也被这巨大而突兀的笑声震得一滞。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闹剧般的一幕——那个穿着官服的男人狼狈地在洗脚盆里挣扎,周围的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这充满了鲜活、荒诞又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与她记忆中冰冷绝望的怨恨世界,是如此截然不同。
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的光芒,在她那双只剩下血色的瞳孔深处,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放着我来!"祝无双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快步上前,没有去管盆里的邢捕头,而是拿起搭在旁边的一条干净毛巾,走到阿玉身前。
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洁净感,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去擦拭阿玉脸上那仿佛流不尽的血泪。
她的眼神清澈而悲悯,没有丝毫恐惧。
"姑娘,"祝无双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融化的溪水,"别恨了。你看,这里多暖和,多热闹。留下来,听听曲儿?我新练了段rap,给你解解闷儿?"
她试着哼起一个轻快的调子。
阿玉怔怔地"看"着祝无双温柔的动作,感受着毛巾柔软的触感(尽管她可能已无实体知觉),听着那完全不似她生前所闻的、轻快跳跃的节奏。
她周身那浓稠如墨的怨气,翻腾的度渐渐慢了下来,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淡,从深不见底的黑,变成灰黑,再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
"唔……"她喉咙里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轻吟。
那声音里,似乎卸下了千钧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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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奇迹生了。
那萦绕着她、代表着数十年积怨的浅灰色气息,不再试图凝聚或攻击,而是如同被春阳融化的薄冰,丝丝缕缕地向上飘散。
在飘散的过程中,这些气息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们不再阴冷,反而散出一种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光晕交织,颜色变幻,竟凝结成了一片片娇艳欲滴、带着露水的红玫瑰花瓣!
一场无声而绚烂的玫瑰雨,在阳光重新变得温暖明媚的大堂中,纷纷扬扬地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