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刚才他赔钱之前好像交代了个大概?”莫小贝提醒道,刚才混乱中那句“克扣工钱还逼我穿他甲”的哭嚎她可是听清楚了。
“对头对头!”李大嘴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抹了把汗,“吓死俺了!合着你是给人顶包的厨子?还克扣工钱?这老板也太不地道了!”
楚小勺被众人围在中间,如同置身大型批斗会现场。
他那粗犷却写满怯懦的脸上,交织着后怕、尴尬、委屈和一种终于释放后的虚脱感。
他先是低头用力擦了把脸,将锅灰和眼泪鼻涕血水混成一团,弄得更花哨了,然后才用一种几乎带着哭腔又自暴自弃的调子开始讲述:
“呜…我…我冤呐!”巨大的身躯坐在地上,可怜得像颗巨型蘑菇,“我就是个打小在宫里头甜点房当学徒的!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做梦就想攒够了钱,以后在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开个自己的小铺子,就卖我拿手的桂花红豆糖水小圆子…香香甜甜的…多好…”
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一秒,随即被现实的重锤砸醒,悲愤填膺地指着自己身上这身破烂不堪的铁甲:“可那南境节度使楚傲天!仗着是皇亲国戚!人前装得像那么回事,威风八面,其实…其实又坏又抠门儿!他那点俸禄全输在赌坊里了!为了补窟窿,贪墨军饷,克扣口粮,连我们御膳房的额外打赏都黑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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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玩砸了吧!”他唾沫星子四溅,激动起来兰花指又差点飙出来,“听说朝廷派了密使下来查账!马上就要查到他的大营了!这混蛋玩意儿!临时抱佛脚都来不及!不知哪个狗头军师给他出的馊主意!”
他猛地一拍胸甲,出当啷一声闷响,差点把自己拍背过气去,咳了几声继续道:“说…说让我顶替一下!糊弄过去!因为我跟他一样…一样胖得比较突出?”说到“胖”字,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愤懑,随即又泄了气,“穿他那身特制的重甲,背着他那把吓唬人的破弓,在辕门外站一炷香就行!说那会儿密使刚好能看到我背影…背影糊弄人…”
“他还哄我!说办成了!给我一千两银子!够开三个糖水铺子了!”楚小勺痛心疾,“我一时猪油蒙心信了他的鬼!穿上了这身能压死人的玩意儿!结果呢!”
他声音带着哭腔:“那密使的火眼金睛是白给的吗?!刚走到辕门口,就被识破了!那场面,兵荒马乱!不知道哪个混球放了冷箭,差点射死我!楚傲天当场就下令‘给我拿下这冒充本将的反贼!要活的!交给密使大人!’”
“亲娘咧!”邢育森听得直咋舌,“这转手就把你卖了啊?够绝!”
“是…是啊!”楚小勺悲愤得浑身肥肉都在抖,“我这一身铁疙瘩跑不快!全靠一股子不想做替死鬼的劲儿!连滚带爬,慌不择路!被狗追着咬!被兵撵着追!都不知道怎么逃出军营的…就一头钻进山里了…这破甲又沉又不合身!勒死我了!”
他扯了扯歪斜的护肩带子,勒得脸都红了:“我就想着找个机会赶紧脱了!扔掉!谁知道这鬼地方…”他哭丧着脸扫了一眼同福客栈,“我刚找到一处隐秘树林想换衣服…结果…结果…”他指向被捆着的刺客,“这家伙!不知道是楚傲天派来的杀手,还是密使手下追逃犯的…上来就要捅死我!”
“我吓得魂都没了!就一路跑一路嚎!看到这里灯火通明有炊烟…我一头就撞进来了!呜呜呜…我就想活命!我就想活着回去开我的糖水铺子…”楚小勺越说越伤心,巨大的身躯蜷缩着,眼泪和鼻涕真的哗哗流下来了,跟脸上的锅灰混成了两行黑河,“我就这么点出息啊…我爹娘还等我回去呢…”
他说着说着,习惯性地从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在逃亡中被刺破又被锅灰染黑的布袋里摸出了那本蓝色的《绝世好菜谱》,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和精神支柱。
书已经被磨损得厉害,露出了内页里密密麻麻写着小字的心得笔记。
【呜呜呜…心疼楚师傅一秒!职场险恶啊!】
【人活着总得有点甜滋滋的念想吧?楚大厨的桂花小圆子梦碎一地!】
【所以战神本质是战五渣+老赖+甩锅王?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这书…是命根子啊!破成这样还揣怀里!】
【唉,江湖路窄,糖水梦甜!不容易!】
弹幕里充满了同情、感慨和对人性的探讨。
佟湘玉的火气,被这巨大的委屈和那一句“爹娘还等我回去”彻底浇灭了。
她叉腰的手放了下来,走到楚小勺身边,居然难得地放缓了声音,还带着点陕西方言的质朴:“哎…这可怜滴娃…你也是个倒霉催滴!”
白展堂接口道:“行啦,灶台战神?祸是那姓楚的混蛋,还有这个刀口舔血的打手。待会儿这刺客交给我和衙门处置,顺藤摸瓜,总能揪出些线索。”他踢了踢地上还在努力喘气的“蚕宝宝”。
“没错!”邢育森挺起胸膛,总算找回了点捕头的威严,“光天化日…虽然现在下暴雨…但强闯民宅!持刀杀人未遂!这案子结结实实跑不了!亲娘咧…这绝对大案!小六!看紧人犯!回头把他押回衙门大牢!”
“交给我嘞!”燕小六立刻精神抖擞,把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刺客拖起来,又补了两圈绳子,“放心七舅姥爷他三外甥女!…不对!放心邢头儿!”
郭芙蓉擦了擦手:“所以呢?这位灶…呃,楚师傅?你身上这玩意儿打算咋办?”
楚小勺看看自己一身破烂铠甲,又看看佟湘玉心疼又努力憋着火的表情,再看看狼藉的地面,巨大的脸上露出极度窘迫又诚恳无比的表情:“赔…赔!我一定赔!”
他挣扎着站起来(那身破铁甲哗啦作响),笨拙地从腰带内侧更深处掏摸出一个同样被泥水糊住的、鼓囊囊的油布小袋子。
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倒出来的居然是十几片金叶子!
金光灿灿,分量十足,即使沾着泥水也难掩其价值!
明显是事先缝在甲胄里备用的跑路钱。
“掌柜的!这…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楚小勺把金叶子一股脑捧到佟湘玉面前,“赔您的门!赔您的桌子!赔您所有的损失!多出来的…就当是我赔罪!给大家伙儿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他连连弯腰鞠躬,巨大的身躯配合这动作显得尤其滑稽又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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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的碎片差点掉下来。
佟湘玉看着那捧金叶子,眼睛顿时亮得堪比刚才弹幕爆时的全息投影!
她飞快地计算着价值,门、桌子、碗碟…就算再算上点误工补贴,也远远用不了这么多!
脸上立刻阴转多云转晴,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呀!这这这…额这人说话直!你这娃娃…虽说惹了祸,但也吃了大亏咧!这多出来的…太多了太多了!额不能要这么多!按着修门修桌子赔碗碟的钱就成!剩下的你收着!以后开了糖水铺子用得着!”
佟湘玉这难得的“良心现”和那句“以后开了糖水铺子”仿佛又戳中了楚小勺的泪点,他眼圈又红了:“掌柜的!您…您真是好人啊!呜…”
他小心地抽回了四五片明显价值最高的金叶子,把剩下的七八片更小但分量也不轻的坚决塞给佟湘玉,“收着!收着!您不收…我这心里过不去!以后…以后我开了铺子!第一个请您尝糖水!免费管够!”
“行咧!额等着吃你的糖水小圆子咧!”佟湘玉眉开眼笑地收了金叶子,小心揣怀里,“那你呢?现在打算怎么办?”
楚小勺费力地解着身上甲胄的带子,铁蛋和傻妞立刻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