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廿三年,岁次丁酉。庆亲王奕匡,勾结顺天府尹,强圈京郊良田千顷,以筑私园。毁屋舍百余,致流民盈野,冻饿而死者枕籍。余秉笔直书于《寰宇真闻录》,刊未及三日,报馆遭查封,机器尽毁。爪牙鹰犬,捕我入狱,施以酷刑。后置我于废弃锅炉房中,断水绝食,意欲伪作失足殒命之状。然天不绝我!弥留之际,满腔悲愤与未竟之志,竟融于这天地间至柔至刚之水汽……今日方得重见天日,昭告天下!此等蠹国残民之贼,虽时移世易,其名当遗臭万年!——陈言泣血绝笔。”
最后一个字落定,蒸汽突然停了。
木柱上的焦字冒着细烟,却没蔓延,像被谁用手按住了火势。
整个大堂静得能听见梁上燕子筑巢的“啾啾”声,连邢捕头的呼吸都放轻了。
郭芙蓉突然拽了拽吕秀才的袖子,指尖在他手背上写“好惨”两个字,眼眶红得像刚煮过的樱桃。
吕秀才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袖子里塞了塞,指尖擦过她沾了水汽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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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上的弹幕空了片刻,随即像春潮漫上来:
【庆亲王奕匡!这名字记死了!】
【字字都带血……陈先生总算能安心了。】
【蒸汽当笔,木柱当纸,这才是真史书!】
【看得我鼻子酸……当年的报人太不容易了。】
【真相终于能让人看见了,陈先生走好。】
蒸汽人影的雾气开始淡了,从脚到头慢慢变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转向木柱上的字,又看看大堂里的人——白展堂正帮祝无双擦梢的水汽,吕青橙在白敬琪手里抢刚烤好的地瓜,阿楚和晏辰正对着光幕笑,连邢捕头都蹲在地上,用手指描着地上的水汽画圈。
“真相……总算说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多谢你们。我这心……总算能放下了。”
雾气里浮出几行淡金色的字,悬在木柱边,不是刻的,是蒸汽凝成的,能看清笔画里流动的光:“真相如烟散,执念化牢笼。诸君且畅饮,自在笑谈中。”
字刚在梁上停稳,蒸汽人影就彻底散了,化作细雾,顺着窗缝飘出去,落在院子里的石榴花上,凝成晶莹的水珠。
“亲娘啊……”邢捕头这才敢大口喘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比抓十个江洋大盗还累,我这腰都直不起来了。”
燕小六摸出快板,刚要打,又收了回去。
“这事儿得记在案上,算千古奇案了。”
佟湘玉突然从柜台后走出来,踩着木梯凑近木柱,指尖在焦字上碰了碰,烫得赶紧缩回来。
“额滴个神啊……这字刻得够深。展堂!去库房找金漆,把这字描了!以后这柱子就是咱客栈的镇店之宝,谁来都得瞧一眼——对了,以后来参观的,每人收两文钱,能补回我那苏绣桌布的损失。”
“得嘞掌柜的!”白展堂应着,脚步轻快,路过木柱时,还对着焦字作了个揖。
“厚礼蟹!”龙傲天用抹布擦了擦木柱底座。
“这蒸汽刻字比我那机关木鸟还厉害,陈先生要是活到现在,肯定能成大记者。”
莫小贝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攥着刚摘的石榴花,往木柱缝里插。
“这字得留着,比先生教的《史记》还有意思。”
吕青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木柱上的光。
“真相只要说出来,就不算白等。他做到了。”
吕青橙突然拽了拽白敬琪的胳膊,指着木柱。
“你看那字,比你写的毛笔字好看。”
白敬琪把手里的地瓜塞给她,耳根有点红。
“等我练三年,肯定比这字好看。”
阿楚的光幕还亮着,弹幕慢悠悠地淌:
【掌柜的又开始算钱了,不愧是她!】
【这柱子得保护好,算文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