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大嘴那锅被砸翻了小半、此刻还在顽强散着热气的百年老卤!
那香气浓郁、醇厚、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佟湘玉不愧是见惯风浪(主要是赔钱风波)的掌柜,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浩南眼神的变化和那声失魂落魄的疑问,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卤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最和善(虽然还有点僵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堆木屑山,端起旁边一个幸免于难、还装着几个白面馍馍的簸箕,又用筷子夹起一块卤得油亮酥烂、颤巍巍的五花肉,稳稳地放在一个馍馍中间,双手捧着,一步一步,慢慢地向陈浩南递过去。
她的陕西话此刻听起来格外朴实温和:“好汉,饿了吧?流了那么多血,得吃点东西垫垫。这是额们店里的招牌肉夹馍,大嘴的手艺,方圆百里都找不出第二家这么香的!你先尝尝?刀…刀放地上就行,怪沉的,拿着馍馍不方便吃嘛。亲娘咧,看你这伤…额们这里有药,有大夫…呃,小贝也算半个大夫!包治包好!”
那肉夹馍的热气混合着卤肉无可匹敌的香气,直扑陈浩南的面门。
他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又经历了逃亡、搏杀、坠落的巨大消耗和刚才的精神冲击,身体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残存的戒备和戾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妇人脸上努力挤出的、带着担忧和朴实的笑容,再看看那散着致命诱惑的肉夹馍,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咕噜…”一声巨大的腹鸣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浩南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掉在地上的砍刀,最后目光定格在佟湘玉双手捧着的那份简单却散着无比温暖气息的食物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个在铜锣湾刀光剑影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浩南哥”,眼圈突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抑制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唔…唔该…”
他颤抖着,松开了空空的手,没有去接刀,而是慢慢地、迟疑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污迹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热腾腾的肉夹馍。
滚烫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掌心,那霸道而温暖的香气彻底包围了他。
他低下头,狠狠地、近乎贪婪地咬了一大口。
卤肉的丰腴酥烂、面馍的麦香筋道、肉汁的浓郁醇厚瞬间在口中炸开,混合着一种奇异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心感。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油纸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咽着:“原来…原来江湖…系暖嘅…”
【泪目了…再狠的古惑仔也抵不过一个肉夹馍!】
【佟掌柜,永远滴神!以德服人(和肉夹馍)!】
【龙哥这波装逼我给满分!直接降维打击!】
【浩南哥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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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客栈,专治各种不服!药到病除!】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和美食!】
弹幕再次疯狂滚动,充满了感慨、调侃和一种奇妙的共鸣。
阿楚看着陈浩南狼吞虎咽的样子,刚才的怒火也消了大半,她戳了戳晏辰的腰窝,小声嘀咕:“啧,这崽儿,哭起来还挺可怜见的。不过我的苏绣裙子还是得赔!”
晏辰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桃花眼里漾着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好好好,赔,让他刷一百年盘子也赔。不过阿楚啊,你这‘云想衣裳花想容’,此刻在我眼中,就是沾了点葡萄汁,那也是‘一枝红艳露凝香’,别有风情,嗯?”
他尾音上挑,带着点撩人的沙哑。
阿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水波潋滟,哪还有半分怒气:“晏辰!你个死人!直播呢!说这种虎狼之词!”
话虽如此,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哎妈呀!”铁蛋夸张地用他那金属大手捂住(模拟的)眼睛,“老板,老板娘!注意点影响!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未成年机器人呢!俺这钛合金狗眼…啊不是,光学感应器都要被闪瞎了!”
傻妞在一旁抿嘴笑,用四川话小声补刀:“就是噻,老板老板娘,考虑下单身机…哦不,考虑下我们这些围观群众的心情嘛!”
佟湘玉看着陈浩南吃得差不多了,终于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哎呦额滴神啊,总算稳住了!大嘴!别愣着!赶紧再弄点吃的!热乎的!白汤面!多放肉!展堂!快!去后院把金疮药、纱布都拿来!无双!搭把手,把他扶到那边椅子上坐好!轻点!哎呦喂,这伤看着都疼!亲娘咧,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还有些脱力的陈浩南坐到一张完好的椅子上。
白展堂飞快地取来了药箱。
李大嘴也顾不上心疼他的卤锅了,赶紧重新生火下面。
郭芙蓉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吕秀才虽然还有点怕,但也凑近了点,试图用他那半吊子英语夹杂着文言文表达关心:“haveduapease子曰,身体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要爱惜啊!”
陈浩南捧着水杯,看着眼前这群忙忙碌碌、为他这个“闯入者”张罗的人,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