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凌乱打绺的黑往下淌,划过他棱角分明、此刻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颊。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动作间带着一种野兽受伤般的警惕和凶狠,眼神锐利如鹰隼,迅扫过周围每一张惊愕的脸庞,带着浓重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戒备。
他的右手,紧紧按在左肩,指缝间正有刺目的鲜红在深色的衣料上迅洇开、扩散,又被雨水无情地冲淡,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蜿蜒出淡红色的水痕。
短暂的安静只持续了一瞬。
“额滴神啊——!!!”佟湘玉的尖叫声率先划破凝滞的空气,她指着屋顶的破洞和地上的人,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额的屋顶!额的房梁!额的……亲娘哎,这、这、这算工伤还是天灾啊?影响仕途……额是说,影响客栈营业啊!”
“何方妖孽!吃小爷我一枪!”白敬琪反应最快,少年人的热血和耍帅的冲动压过了恐惧,他刷地抬起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的人影,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葵花点穴手!”白展堂的声音如同鬼魅,后先至!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过去,目标直指那陌生刀客的周身大穴。
指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放着我来!”祝无双也娇叱一声,抄起手边一个厚实的木托盘,就要冲上去。
“慢着!”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不容分说的冷静。
一道来自阿楚。
她虽也惊得脸色微白,但直播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将镜头牢牢对准了这突状况的核心,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身边晏辰的胳膊寻求支撑。
另一道则来自晏辰。
他反手握住阿楚的手,示意她安心,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刀客背上那把奇特的古刀,声音沉稳:“老白,敬琪,冷静!先看看情况!”
他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一个类似车钥匙的小型装置上,那是某个防御力场生器的启动钮。
白展堂的指尖在距离刀客身体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
白敬琪也迟疑了一下,没扣下扳机,但枪口依旧死死指着对方。
地上的刀客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半坐起来。
他无视近在咫尺的威胁和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眼神越过众人,直接落在柜台后面惊魂未定的佟湘玉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粗糙的木板摩擦,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掌柜的……叨扰了。借贵地避避风雨,顺便……”他喘了口气,左手依旧捂着流血的肩膀,右手却猛地指向客栈门外那无边无际的狂暴黑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寻回被‘海阎罗’那帮杂碎盗走的家传之物——‘避水珠’!”
说到“海阎罗”三个字时,他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杀意,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的主人撕碎。
“避水珠?”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听起来玄乎又珍贵。
李大嘴挠着头:“啥宝贝?能避水?那这台风天不是正合适?”
“海阎罗?”邢捕头刚想往前凑凑看看能不能捞点功劳(或者油水),听到这名号,脸色一变,脚步立刻缩了回去,嘴里嘀咕,“亲娘哎,那可是海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浑水蹚不得,蹚不得,影响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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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六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手按在腰刀上,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怕、怕什么!替、替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他三外甥女!光、光天化日……哦不,深更半夜,行凶夺宝,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抓、抓起来!”
刀客赵孤鸿冷笑一声,根本不屑理会燕小六的色厉内荏。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减轻肩伤带来的剧痛。
这个动作让他背上那把古刀微微晃动,刀鞘上沾染的深色污迹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混着肩头伤口渗出的血水,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暗红。
“铁蛋!”晏辰沉声下令,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孤鸿,尤其是他肩上的伤和那把刀,“扫描分析!目标:他身上所有可疑痕迹,特别是那把刀!重点:血迹成分、附着物!”
“是!老板!”铁蛋嗡地一声,双眼瞬间亮起两道幽蓝色的扫描光束,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笼罩在赵孤鸿身上,尤其是他捂着肩膀的手和那把古拙的长刀。
细微的嗡鸣声从他体内传出,那是高运转的处理器在进行着精密分析。
赵孤鸿被这突如其来的蓝光照射惊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蓄势待的猎豹。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铁蛋那明显非人的金属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他并未妄动,只是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更加紧绷。
“哎呀呀,这位壮士,”佟湘玉终于从屋顶破洞的悲痛中稍微回神,看着地上的血水和狼狈的刀客,她天性里的那点善良和生意人的精明开始打架,“你看你这伤的……额滴神,流这么多血!无双,快去拿金疮药和干净布来!大嘴,再熬碗浓浓的姜汤,多放红糖!”她指挥着,又看向赵孤鸿,换上了职业性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笑容,“壮士啊,寻宝是好事,可你看这……额这屋顶……”她指了指头顶那个还在呼呼灌风灌雨的大窟窿,一脸肉痛。
“掌柜的放心,”赵孤鸿喘息稍定,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江湖人的直率,“今日毁损,赵某一力承担。待寻回‘避水珠’,必有重谢。”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副武装的白展堂父子、好奇的众人,最后又回到晏辰和阿楚身上,尤其是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补充道,“赵某乃‘断浪刀’赵孤鸿,此来只为追回祖传之物,无意与诸位为敌。避水珠于我,关乎一门血仇,势在必得。”
“断浪刀?赵孤鸿?”白展堂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号,“听起来有点耳熟……莫非是十年前在东海……”他话没说完,被铁蛋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铁蛋的扫描光束骤然聚焦在赵孤鸿那把古刀的刀镡(护手)与刀鞘结合处残留的一片深褐色污渍上,蓝色的光点在那片污渍上快游走分析。
他那带着浓郁东北腔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老板!老板娘!扫描分析完毕!目标刀体表面及缝隙残留血迹样本,主要成分为……大型海洋哺乳动物蛋白质及脂质复合物,匹配度!初步判定为——鲸类生物血液!”
“鲸鱼血?!”
“啥玩意儿?”
“鲸鱼?!”
“我的天!”
客栈里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