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是“掉”进同福客栈大堂的,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他此刻装束的狼狈姿态。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木屑飞扬,他整个人像只被丢进滚水里的虾米,蜷缩着砸在离柜台不远的地上。
尘土慢悠悠地飘落,糊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一脸。
他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眼神茫然又惊惧,仿佛刚从一场极其激烈的追逐战中脱身,手里居然还死死攥着个印着“老坛酸菜”字样的红色塑料桶装方便面,汤汁溅了他价值不菲的深蓝色西装前襟好几块油渍斑驳的污迹。
“咳咳…咳…”他呛咳着,下意识想扶一下鼻梁上没有的眼镜架,手指落空,显得有点滑稽。
他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八仙桌、长条板凳、挂着“同福客栈”匾额的柜台,还有周围一圈穿着古装、表情精彩纷呈的人——好奇、警惕、茫然、憋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某种破碎的权威感,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音,努力拔高:“诸…诸位父老乡亲!莫慌!吾乃…都市巡警张伟!特来此…呃…维护一方和谐安定!”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佩刀或者警棍之类的东西,只有那条皱巴巴的红领带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全场的目光“唰”一下聚焦在这个从天而降、自称巡警、却拎着半桶泡面的怪人身上。
短暂的、足以让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的寂静后——“噗嗤!”郭芙蓉第一个没忍住,赶紧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吕秀才扶了扶他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知识分子的探究和不解:“巡警?此为何等职司?莫非是六扇门新设之…泡面稽查使?”
佟湘玉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心疼她的地板和可能存在的房顶损失了,捂着心口,语调拖得老长:“额滴个神啊——!额滴地板!额滴房顶!这从天而降的…巡警大人,您这出场费,怕是不便宜吧?”
角落里的阿楚和晏辰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阿楚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悬浮球体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她指尖轻轻一弹,小球悄无声息地滑向张伟的方向,悬停在他头顶上方不足三尺处,开始进行全方位的扫描分析。
晏辰则熟练地掏出一个轻薄如纸、边缘泛着柔和白光的透明平板,手指在表面快滑动几下。
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幕瞬间在客栈大堂中央展开,清晰度惊人,上面飞快地滚动着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文字弹幕:
【我去!这出场方式,牛顿棺材板按不住了!】
【都市巡警?明朝有这个编制?】
【手里那桶老坛酸菜面是几个意思?穿越必备干粮?】
【西装革履配泡面,这反差萌绝了!】
【七舅姥爷呢?燕小六你的台词被抢了!快上!】
燕小六本来正对着张伟的方向下意识地拔刀,刀拔了一半,看到弹幕提到自己,动作顿时卡住,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嚷嚷:“谁…谁抢我词儿了?替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他三外甥女!…诶不对!”他把自己绕晕了,急得直跺脚。
一直站在阿楚晏辰身后、抱着胳膊看戏的铁蛋,此刻接收到了悬浮小球传回的即时分析数据。
他那张充满金属质感却异常生动的脸上,先是露出一种极其拟人的困惑表情,眉毛夸张地拧成一团,像是在识别一种未知宇宙射线。
几秒钟后,困惑被一种无法抑制的、仿佛看到隔壁二婶抱着老母鸡跳广场舞般的巨大荒谬感取代。
“噗——哈哈哈!哎妈呀!哈哈哈!”铁蛋突然爆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金属关节都出轻微的“咔咔”声,他一只大手用力拍着自己同样结实的金属大腿,另一只手指着还在地上没完全爬起来的张伟,“哎呀我去!老板!老板娘!你们快瞅瞅这扫描结果!这位巡警大人周身的能量波动…哈哈…波动频率咋那么像俺们屯里隔壁李二婶跟她家那口子为了一篮子鸡蛋吵吵把火的时候呢?那叫一个高频、混乱、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怨念啊!哈哈哈!”
他笑得快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止住一点,抹了抹笑泪,凑近全息屏幕,指着上面滚动的一行特别标注的数据,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带着浓郁苞米茬子味儿的东北腔调继续补刀:“还有还有!您老这‘都市巡警证’上附带的能量残留…啧啧啧,这信号波段,这识别码的加密方式…咋透着一股子义乌小商品城九块九包邮、买一送一还搭俩钥匙扣的亲切感呢?九块九!童叟无欺啊家人们!哈哈哈哈哈!”铁蛋的笑声如同自带混响,在客栈大堂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铁蛋认证!九块九包邮巡警!实锤了!】
【能量波动像吵架?这扫描仪是情绪识别仪吧?】
【李二婶: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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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乌小商品城表示这锅我们不背!】
【九块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能买个巡警当当!】
【这科技,这吐槽,绝配!】
弹幕瞬间炸锅,一片欢乐的海洋。
全息屏幕的光映在张伟那张由茫然迅转向羞愤、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当众扒了底裤”般无地自容表情的脸上。
他挣扎着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试图拍打西装上的灰尘和油渍,脸皮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铁蛋那极具穿透力且有理有据的嘲讽堵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挥舞了一下手里那桶无辜的泡面。
“你…你…你血口喷人!”张伟终于憋出了一句,声音尖利得有点破音,“本巡警…本巡警证件齐全!心怀正义!尔等…尔等刁民,竟敢质疑朝廷命官?!”他色厉内荏,眼神却心虚地飘忽,不敢直视铁蛋那闪烁着促狭光芒的电子眼。
“放…放着我来!”祝无双清脆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响起,试图打破这尴尬又混乱的局面。
她快步上前,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微笑,想去搀扶这位狼狈的“巡警大人”,顺便接过他那桶碍事的泡面。
就在这气氛胶着、张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当口,客栈那扇饱经沧桑的木门猛地被撞开了,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正专心致志盯着弹幕傻乐的莫小贝差点把手里的糖葫芦戳到旁边白敬琪的脸上。
“燕小六!燕小六你给我出来!!”一个须皆张、穿着绸缎褂子却跑得气喘吁吁的老头子冲了进来,正是燕小六那位存在感极强的七舅姥爷。
他身后呼啦啦跟着涌进来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红耳赤,互相推搡着、叫骂着,瞬间把本就热闹的大堂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某种家禽排泄物的复杂气息。
“小六子!你今天必须给舅姥爷评评这个理!”七舅姥爷一把薅住还在努力想把刀插回刀鞘的燕小六,唾沫星子几乎喷了他一脸,“你三外甥女家那只芦花大公鸡!是不是又飞过篱笆,把俺家刚种下的秧苗给啄了?!这都第三回了!赔钱!必须赔钱!”
被揪住的三外甥女(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立刻不干了,叉着腰,嗓门比七舅姥爷还高八度:“放屁!舅姥爷!您老别血口喷人!您家那篱笆破得跟渔网似的,我家鸡飞过去那是它本事!您咋不说您家那只癞皮狗,昨天还偷叼了我家挂在屋檐下准备过年的腊肉呢?!半条啊!赔钱!您先赔!”
“胡说!我家狗乖得很!明明是风吹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