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正声却像是耗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
那根按向毁灭按钮的手指无力地垂落下去。
整个人如同一座被雷击中的山峰,轰然坍塌。
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砖地上,出沉闷的撞击声。
怀中的阮雨烟也随着他一同软倒在地,如同一个精致却破碎的娃娃。
“呃……啊……”黎正声喉咙里出一连串破碎的呜咽,混合着哽咽和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地砖,肩膀剧烈地抽动着,那身染血的白大褂紧紧地绷在他嶙峋的脊背上,像是要被汹涌的情感撑裂。
猛地,他抬起头!
脸上涕泪横流,全然不顾形象地、一把狠狠抓住自己胸口的染血白大褂!
刺啦!
那已经干涸变硬、沾满血污的布料,竟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撕裂开来!
布料破碎声刺耳惊心。
布片飞落,露出他里面同样脏污的衬衣,以及……一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被鲜血浸染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硬皮纸包!
那是……一本装订粗糙、显然是自己撰写的手记?!
“啊——!!”黎正声喉咙里迸出一声非人的、野兽般的嘶嚎,那嚎叫里包含着无尽的自责、悔恨、痛苦和某种彻底崩塌后的绝望。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扬起那本染血的手记,仿佛那是万恶之源,又或是他唯一能献上的祭品,要将其狠狠砸碎在地上!
“我治不好她!”他嘶声力竭地哭喊,声音嘶哑得如同钝器刮擦,每一个字都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饱蘸着血泪,“我治好了八百个!整整八百个病人!我用最精准的刀!用最好的药!我让他们重新变得健康!重新变得漂亮!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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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都在筛糠般剧烈颤抖,手几乎握不住那本染血的册子。
窗外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敲打着同福客栈的屋顶和门窗,哗哗的巨响成了他痛苦告白的恐怖背景音。
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不时透过窗棂缝隙,瞬间将他惨白扭曲、布满泪痕的面孔照得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那本被他攥得死紧的旧册子,在闪烁的电光下,隐约可见封面几个扭曲手书的黑字:《新生·美之再造·病例集》。
“……可是……她……”黎正声的声音哽咽住了,手指痉挛着指向旁边软倒在地、眼神依旧空茫、似乎对外界毁灭般的嘶吼毫无反应的阮雨烟,“……我对她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最好的仪器……最前沿的研究……我亲手写的配方……连药物都是我一点点提纯……”
他哽咽着,每个字都像在呕血,“我想让她完美……我想抹掉那个畜生给她留下的所有痕迹……那些痛苦……那些丑陋的记忆……我想让她永远灿烂夺目,就像……就像我最初在医学院报告厅的舞台上第一眼看到她时那样……”
雷声再次轰然炸响,淹没了他的话语。
雨水顺着同福客栈古老的木窗缝隙渗进来,流在地板上,蔓延到黎正声跪倒的地方,慢慢洇湿了他的膝盖和裤管,混合着他白大褂布料碎片下流出的、不知是汗水、泪水还是伤口的污浊液体。
“……我……成功了……也失败了……”黎正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破败气息,“‘安魂’……给了我最安静的烟烟……也……彻底抹掉了我爱的那个鲜活的灵魂……像……最美的蝴蝶……被我亲手做成了……一尘不染的……标本……”
他捧起那本被污血染红大半的册子,如同捧着自己沉甸甸的骨灰盒,“这上面……记录了我每一个成功的病例……那八百个人……可没有她!没有她!一个都不算!都没有意义!因为我自己……亲手……弄丢了我的主刀医师资格……最可笑的是……我连她的主刀医师都再也不是了……”
他扬起头,雨水和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对着仿佛不存在的天空和倾盆暴雨哭嚎:“我医好了八百个人!医不好一个你!我算什么医生?!我算什么狗屁!!”
他握着手记的手猛地攥紧,青筋暴凸,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这浸透了他所有血泪的执念彻底撕碎!
让那些曾经支撑他、如今却疯狂嘲讽他的“荣耀病例”和失败研究一同化为废纸!
漂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面板上,弹幕彻底爆炸了!
早已不再是看热闹的心态,而是涌动着震惊、唏嘘和深刻的思考:
【八百次成功,抵不过一次失控的‘为了你好’……】
【病态的爱,比砒霜还毒!】
【执念太深,就是最烈的毒药,无药可解!】
【想塑造完美?却亲手扼杀了唯一的光……泪崩!】
【所以医者不自医?他是病人的上帝,却是自己的囚徒?】
【不是医不好,是以爱之名的囚笼困死了她!!!】
【直播治疗‘心魔’现场???同福客栈精神科在线问诊?】
哗!
刺目的白光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随而至的巨雷震得人耳膜麻!
就在这片震撼天地、也震撼人心的光与声的交织中,一直如同人偶般瘫软的阮雨烟,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呃啊……”!
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痴笑咿呀!
这声微不足道的呜咽,微弱得几乎瞬间就被暴雨雷鸣所吞没,却如同九天惊雷,不偏不倚地狠狠劈在了黎正声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