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傻妞和铁蛋——铁蛋正悄悄将那颗没吃完的糖山楂变回原样,放到傻妞的手腕上(傻妞没反应)。
看看白展堂和佟湘玉——佟掌柜正拿着“同福强去油污纳米喷射清洁仪”,一脸肉痛但咬着牙朝他自己弄脏的地板滋水(带着薄荷味),白展堂的手轻轻按在她肩头。
看看白敬琪和吕青橙、吕青柠——孩子们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敬意和怜悯。
目光最后定格在阿楚晏辰身上。
忽然,陈铁真伸出那双沾满污渍和泪渍、属于老刑警的、布满老茧的手。
他没有去接饮料,也没有拿方帕。
而是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地,伸向了自己左胸前内袋。
他的手在微微抖,动作像是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从内袋最深处,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磨得掉了漆皮的防水笔记本,和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
他无比珍视地紧紧攥住它们,仿佛那是他与过去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是支撑他熬过无数黑夜的信仰。
然后,他猛地用力一扯!
将笔记本封面上一枚小小的、闪着冷光的银色金属警徽胸针用力扯了下来!
叮当!
那枚承载着他毕生信念的警徽掉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反射着窗外洒进来的初雪后干净的晨光。
陈铁真深吸一口气,那动作像是吸进了一整个时代的沧桑。
他握着半截铅笔,小心翼翼地翻开沾着他体温的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就在那个“烟斗盒子”最终爆炸定位影像的图案下方,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而郑重地写下:
“七侠镇辛酉年腊月初八
案结。凶犯意外消亡于时空乱流(非主观引爆高危能量装置)。”
落款:陈铁真
每一个字都刻骨铭心。
写完这行字,他又顿住了笔,似乎还要写些什么。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莫小贝手里剩下的半根糖葫芦——那鲜红晶亮的山楂果,裹着厚厚透亮的麦芽糖衣,在冬日的光线下透出纯粹的、令人安心的香甜。
这是他混乱狼狈的一生中,此刻看到的唯一一抹简单、直观、毫无保留的“好”。
下一秒,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陈铁真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猛地伸出手,在莫小贝错愕的注视下,极其迅捷地,把她手中那半根还带着她牙印的、顶着一颗鲜亮红果的糖葫芦签,一把抢了过来!
在莫小贝“哎?!”的惊呼声里,在佟湘玉“额滴神那棍棍不值钱但你娃吃过了啊!”的哀嚎中,在弹幕再次【???连吃带拿?】【陈sir您最后的倔强?】的刷屏下,陈铁真毫不犹豫地,把带着莫小贝牙印和晶莹糖壳的那颗山楂果,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
果肉饱满的酸甜在口腔爆开,裹着麦芽糖霜特有的甜。
那股甜味冲破了连日来的苦涩和血腥味,甚至冲淡了那一丝硝烟留下的焦糊。
过于粗犷的动作咬破了山楂果的软肉,一丝混合着酸甜味的果胶沾在了他浓密杂乱的胡须上。
“滋啦——”
最后一点声响,是他把这张特殊材质纸张制成的“结案报告”,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动作,撕了下来。
“嗬…”陈铁真含糊地、用力地咀嚼着那颗沾了他胡须的山楂果,牙齿切开了果肉的纤维,出嘎吱的声音。
混合着那果胶糖霜的甜,他模糊不清地,仿佛对自己,又仿佛对这段荒诞的经历,喃喃自语:“原来……正义它……不光是苦的……”
他咂巴咂巴嘴,布满血丝却已没了戾气的眼睛,像刚尝到糖果的孩子一样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通透和一点憨厚的笑。
“还有……甜的。热的。”
后两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像是回味。
“滋啦!”几乎是同时,一声轻微而稳定的空间涟漪在陈铁真身边荡漾开。
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柔和的、椭圆形的银白光门无声地在他身旁展开,散出稳定纯净的能量波动。
光门内里不再是混沌漩涡,隐约可见类似科技感十足的明亮大厅轮廓。
“亲娘咧…这…这门看着真讲究!”邢捕头眼巴巴看着那门,又看看地上那枚小小的警徽,“英雄…你的徽章…”
陈铁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炸得焦黑变形的烟斗,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警徽。
他弯腰捡起那枚警徽,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没有佩戴回去,而是默默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将那张写着结案报告的纸,连同剩下那半截铅笔,珍而重之地插进笔记本封面的夹层(笔尖刺穿了页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放好自己一生的故事,将笔记本塞回了胸前内袋。
他站直身体,挺起胸膛,试图找回一点昔日的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