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最跳脱的莫小贝都安静下来,小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难过。
【……】
【这…】
【心情复杂…】
【杀手也有不得已?】
【那些目标…真的都该死吗?】
“再后来…每一次任务,那些‘目标’的脸,他们家人的脸…就会在我眼前晃。”高守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像跋涉了千山万水,只剩下无尽的荒凉,“睡不着。闭上眼…就是血,就是那些眼神。”
他抬起头,看向阿楚和晏辰,看向那悬浮的光幕,看向客栈里每一张鲜活的面孔,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挣扎。
“这双手…洗不干净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阿楚和晏辰面前。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晏先生,阿楚姑娘,”他深深地、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恳切,“铁蛋兄弟,傻妞姑娘…还有…家人们。”他生涩地用了这个称呼,“多谢。”
“高先生…”晏辰想要说什么。
高守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决然,打断了他:“帮我个忙。最后一个忙。”
他指向铁蛋。
“我知道你们…有办法。那些…记忆。那些名字,那些脸…帮我去掉。”他的眼神锐利而痛苦,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迫切,“全部。一点不留。”
“不行!”阿楚脱口而出,眼中满是不忍,“那是你的一部分!”
“正是这一部分,让我连端起这碗饭都觉得…脏!”高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爆,他指着桌上那碗他刚喝过的茶水,手指微微颤抖,“洗盘子?跑堂?呵…我这样的人…配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留在这里,对你们…是颗定时炸弹。那些组织…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收留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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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铁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洗掉它!让我干干净净…就当个跑堂的。只记得…这间客栈,这片…安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又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
铁蛋的电子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看向阿楚和晏辰,等待着指令。
大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阿楚和晏辰,看着高守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痛苦和祈求。
连弹幕都停滞了,只有那舒缓的音乐还在流淌,此刻却像一无声的挽歌。
晏辰和阿楚对视,都从彼此的神情里看到了沉重和无奈。
晏辰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铁蛋…按高先生的要求做吧。深度记忆清洗,只保留基础认知和语言能力,以及…关于同福客栈的近期记忆。”
铁蛋沉默地走向高守,巨大的金属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两侧。
柔和的蓝光亮起。
高守闭上眼,身体微微绷紧,似乎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冲击。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激烈地闪过、破碎、湮灭…
这个过程并不长。
蓝光熄灭。
铁蛋收回了手。
高守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盛满忧郁、疲惫和血腥的眼睛,此刻变得如同初生婴儿般清澈,却又带着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众人,看着这陌生的环境,眼神里充满了懵懂和一丝不安。
“我…我是谁?”他有些紧张地问,声音干涩,“这…这是哪里?”
佟湘玉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努力挤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走上前,用她那带着浓浓陕西腔的普通话,温声说道:“娃呀,莫慌!这里是同福客栈!你是额们新来的跑堂伙计!叫…叫高守!对!高守!额们大家都是一家人!”
“高…守?”他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依旧空洞,但听到“一家人”时,那空茫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他努力地、生疏地,学着佟湘玉的样子,对着阿楚晏辰,对着铁蛋傻妞,对着客栈里每一个人,最后,对着空中那片流动着无数陌生文字的光幕(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生硬、却努力想表达善意的笑容,笨拙地挥了挥手:
“家…家人们…好?”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在七侠镇鳞次栉比的屋顶之后。
同福客栈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在渐起的薄雾中,如同漂浮的温暖岛屿。
高守,或者说,这个被抹去了沉重过往、只留下“高守”这个名字和一张白纸般懵懂意识的人,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跑堂短褂,安静地站在后院门口。
他望着通往镇外蜿蜒消失在黑暗中的小路,眼神空茫,像迷途的旅人望着未知的归途。
佟湘玉站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什么,胖脸上满是关切,手里还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里面是干粮、碎银子和几件换洗衣裳。
“娃呀,出去散散心也好!记得路,莫走远!天黑就回来!客栈就是你的家!有事就喊,展堂他们耳朵尖着咧!”佟湘玉拍着他的背,像送别自家第一次出远门的傻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