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润的笑意,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了然和探究。
他看向被铁蛋护在身后的阿楚,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您说的‘圆圆的,会光的宝贝’……”晏辰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玲珑、通体银白、流线型设计的金属圆盘。
他拇指在圆盘侧面某个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按。
“嗡……”一声轻微的蜂鸣。
一道柔和而纯净的蓝光从圆盘中心射出,瞬间在晏辰前方的半空中交织、展开,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清晰度惊人的全息影像屏幕!
屏幕的光芒照亮了晏辰含笑的嘴角,也照亮了廖添丁那张因惊愕而瞬间僵住的脸。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繁体大字——《戏说台湾:神鬼廖添丁》。
紧接着,画面开始流动。
那是充满了古早电视剧特有的布景风格和略显夸张的表演方式: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腰间别着醒目烟斗的年轻侠盗,在夜色掩护下飞檐走壁,身影矫健如狸猫。
他劫富济贫,将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分给穷苦百姓;他智斗强敌,烟斗点穴,身手不凡;他脸上常带着一种混合着痞气与侠气的笑容,眼神明亮而坚定……
屏幕上那个鲜活的、被演绎出来的“廖添丁”,正上演着一幕幕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整个同福客栈的大堂,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只剩下那全息影像出的微弱电流声和屏幕里播放的、带着明显台语腔调的电视剧对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凭空出现的巨大光幕和上面那个活灵活现的“廖添丁”吸引了过去。
郭芙蓉忘了施展排山倒海,白展堂忘了点穴,李大嘴的擀面杖悬在半空,莫小贝掌心的气旋悄然消散。
连被挟持的佟湘玉,都暂时忘了疼痛和恐惧,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而真正的廖添丁,那个扣着佟湘玉手腕、凶神恶煞的廖添丁,此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狂躁和执念的鹰眼,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剧烈地收缩、放大。
他脸上的凶狠和戾气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迅瓦解、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无法言喻的悲怆。
他抓着佟湘玉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力道。
佟湘玉趁机猛地挣脱出来,踉跄着退到白展堂身后,心有余悸地揉着手腕。
廖添丁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猎物的逃脱。
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屏幕的光映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上面有雨水干涸的痕迹,有长途跋涉的尘土,此刻更添上了两道清晰的水痕,无声地滑过他粗糙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他半干的衣襟上。
烟斗“哐当”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客栈的木地板上,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角落。
而他本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颓然地滑坐下去。
他蜷缩在那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最终化为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嚎啕。
“……假的?……都是假的?……我……我只是……戏文里的……一个影子?”断断续续、嘶哑哽咽的声音,从他那蜷缩的身体里艰难地挤出,充满了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和自我认知崩塌的痛苦。
那悲恸的哭声,回荡在寂静的客栈里,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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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了家人们!他在找自己的传说啊!】
【呜呜呜,原来他跋山涉水找的‘宝物’就是自己的故事……】
【泪目了,英雄迟暮,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
【廖添丁不哭!我们记得你!家人们刷起来!廖大侠!】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廖添丁蜷缩在墙角,那压抑不住的悲泣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英雄末路,现自己追寻半生的意义竟只是一场虚幻的戏文,这种幻灭感足以击垮最坚韧的灵魂。
佟湘玉揉着手腕,看着角落里那蜷缩颤抖的身影,脸上的惊恐早已被浓烈的同情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她那带着浓浓陕西腔的语调,小声嘀咕:“额滴个神啊……这比丢了银子还让人难受哩……”
郭芙蓉的眼圈也有些红,她性子爽利,最见不得这种悲情场面,用力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说:“喂!那个谁……廖……廖大侠是吧?别嚎了!戏文怎么了?戏文也是人编的!编你的故事,那是因为你做的事儿够光彩!够爷们儿!”
她嗓门大,试图用气势驱散那份悲伤。
吕秀才推了推眼镜,脸上是少有的严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引经据典:“子曾经曰过,名者,实之宾也。然名虽虚,所行之事为实,则其名亦不朽矣!廖壮士,汝之行侠仗义,救民水火,此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