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靠在晏辰怀里,刚才的活泼灵动收敛了许多,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和复杂。
晏辰搂紧了她,目光深沉地看向铁蛋。
铁蛋微微颔,眼中蓝光微闪,显然在持续监控着周围能量波动和可疑信号,同时他的核心数据库正在高运转,关联着“天工鬼手李默”、“九转还魂引”、“藩王”等关键词,试图挖掘出更多尘封的信息。
傻妞则走到祝无双身边,帮她一起清理,动作轻柔而高效。
全息弹幕也安静了许多,跳动的度明显慢了下来:
【唉…原来是个可怜人…】
【灭门之仇…二十年逃亡…这剧情比番茄小说还虐…】
【九转还魂引…活死人…听着就邪乎。他爹做得对!】
【家人们,那些杀手会不会还有同伙?】
【额滴个神啊…这江湖水太深了…还是额滴同福客栈好…】——这条明显是佟湘玉的感慨。
【替我照顾好我八舅姥爷…大夫,你也别太难过了…】——燕小六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残酷。】——吕青柠稚嫩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她摘下防辐射眼镜,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李逍陆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抬起满是泪痕和污渍的脸,看到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周围沉默但不再带着敌意的目光,尤其是佟湘玉眼中那份纯粹的善意,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捧起了那碗温热的粥。
粥的温度透过粗陶碗壁传到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心中冻结了二十年的坚冰。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滚烫的粥混着咸涩的泪水一起滑入喉咙,烫得他心口疼,却又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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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李逍陆放下碗,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尽管腿还有些软,但腰背却挺直了一些。
他走到客栈中央,对着佟湘玉,对着同福客栈的每一个人,深深作揖,一揖到底。
“掌柜的,各位…大恩不言谢。”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力量,“我李逍陆…不,我李默的后人,贱命一条,本不值得诸位冒险相护。今日救命之恩,解围之情,李某铭记五内,来生结草衔环,必当厚报!”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堆废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决绝:“此地已非我久留之所。那些恶犬的鼻子很灵,循着这些破烂,迟早会嗅到这里。我不能…不能再连累诸位恩人,连累这方…这方难得的清净地。”
他环视着这虽然破了个大洞、却依旧让他感到一丝温暖的客栈大堂。
佟湘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留的话,但看着李逍陆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然,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唉…那你…你打算去哪儿?”
李逍陆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带着无尽的苍凉:“天大地大,总有一处藏身之地吧?继续当我的‘李神医’,修修骡马,通通沟渠…挺好。”
他自嘲地摇摇头,目光转向晏辰和阿楚,最后落在铁蛋身上,带着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恳求,“恩公…铁蛋先生…李某斗胆,恳请一事。”
“你说。”晏辰沉声道。
“那些…那些关于我家‘秘术’的记载…”李逍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无论是‘九转还魂引’的药方残篇,还是‘活死人’机关的只言片语…若在恩公的…‘天机秘藏’(他显然是指铁蛋的数据库)中有留存…恳请…恳请恩公,务必将其彻底销毁!一丝一毫都不要留下!那是不祥之物!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让它随我李家…一起彻底埋葬吧!”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
铁蛋的电子眼毫无波澜地看向晏辰。
晏辰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可。铁蛋,执行最高权限指令:彻底抹除数据库中所有与‘九转还魂引’、‘活死人机关术’相关的记录。执行不可逆物理覆盖。”
“指令确认。目标数据标记…抹除程序启动…覆盖完成。相关数据已永久销毁。”铁蛋的执行高效而冷酷。
李逍陆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灵魂深处最沉重的一道枷锁,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尽管那份疲惫依旧刻在眉宇之间。
他再次深深一揖:“多谢恩公!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扇破碎的大门,背影在夕阳斜照进来的光芒中,显得孤单而萧索。
“等一下!”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莫小贝拉着一个局促不安的半大孩子从后院走了出来。
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打着补丁但洗得白的旧衣服,瘦骨嶙峋,脸上还带着菜色和惊恐,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馍馍。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
“掌柜的…”莫小贝指着那孩子,“他…他刚才在后院柴火堆里抖,饿得啃生萝卜…他说…他说他是跟着那个大夫…呃…李大叔来的,是他的…是他的学徒?叫…叫二狗?”
莫小贝的语气也不太确定。
李逍陆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身,看到那孩子时,脸色剧变:“二狗?!你…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在城外破庙等着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那叫二狗的孩子被李逍陆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馍馍差点掉地上,带着哭腔说:“师…师父…我…我害怕…一个人…有野狗…我…我闻到香味…就…就…”
他嗫嚅着说不下去了,只是恐惧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些陌生人。
李逍陆看着二狗那惊恐无助的眼神,又看看他手里那半块硬馍,再看看同福客栈众人投来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无奈?心酸?最终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伪装了二十年,骗过了无数人,却终究没能瞒过这个在垃圾堆里捡来的、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小徒弟。
这孩子一定是循着他故意留下的、通往城外的错误痕迹,一路跌跌撞撞跟丢了,误打误撞才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