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股大股污浊的青烟升腾而起!
束缚着她的淡金色光网压力骤减,傻妞都微微松了口气。
“我们卜家…世世代代都背着这份罪孽啊!”西装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父亲…我…我们每一代都活得战战兢兢!怕报应!怕您回来!祠堂里…祠堂里一直供着您的牌位!日日焚香…夜夜祷告…只求能赎清万一…只求您…能安息啊美姨!”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泪水鼻涕,眼神充满了哀求:“求求您!放下吧!美姨!害您的人,早就烂成泥了!我们这些后人…也是无辜的啊!求您…安息吧!”
整个同福客栈,静得能听见铜钱滚过地砖的声儿。
只有西装男那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悔恨与哀求的哭诉声,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楚人美那被仇恨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魂魄之上。
束缚她的光网早已被傻妞悄然撤去。
铁蛋也解除了戒备状态。
楚人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身那狂暴的怨气黑水如同退潮般迅消散、净化,露出她原本那身湿漉漉的靛蓝色戏服。
她脸上的狰狞青黑褪去,重新变得惨白,却不再是那种怨毒的浮肿,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空洞的眼窝里,翻涌的漆黑怨毒如同被风吹散的浓雾,一点点褪去,最终,露出了两点茫然、脆弱、仿佛初生婴儿般不知所措的…微光。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同样惨白、半透明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着。
“卜…万…田…”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千年的门轴转动般的声音,艰难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不再是那凄厉的唱腔,也不是非人的尖啸,而是一个女子,一个饱经摧残、满心绝望的女子,迟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还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了一切的茫然。
“原来…是他…”
“原来…是我…恨错了人…”
“恨错了…一辈子…不…是好多辈子…”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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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落下,她本就虚幻的身体就变得更加透明一分。
那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滔天怨气,那支撑她化为厉鬼、徘徊世间的执念根源,随着这迟来的真相和后人那痛彻心扉的忏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地消融、瓦解。
同福客栈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佟湘玉捂住了嘴,眼圈红。
白展堂默默叹了口气。
郭芙蓉紧紧抓着吕秀才的手。
莫小贝咬着嘴唇。
白敬琪和吕青橙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一丝难过。
吕青柠扶了扶眼镜,小脸上满是严肃和思索。
邢捕头和燕小六也悄悄从藏身处探出头,脸上没了恐惧,只剩下唏嘘。
阿楚和晏辰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
铁蛋和傻妞也收敛了所有的能量波动。
全息投影屏上,西装男依旧跪在那里,无声地流着泪,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楚人美缓缓抬起头,那双终于有了微弱光亮的眼睛,茫然地扫过同福客栈的众人。
目光扫过佟湘玉心疼又唏嘘的脸,扫过白展堂复杂的眼神,扫过郭芙蓉和吕秀才紧握的手。
扫过莫小贝、白敬琪、吕青橙、吕青柠这些稚嫩却鲜活的面孔,扫过李大嘴、祝无双、邢捕头、燕小六…
最终,落在了阿楚和晏辰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怨毒,没有了憎恨,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同福…客栈…”她用那沙哑干涩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那惨白的、透明的脸上,极其艰难地,极其生涩地,向上牵扯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一个笑容。
一个比哭泣还要悲凉,却又带着一种彻底解脱的释然的笑容。
“黄山村的水…冷得刺骨…”
“这里…暖…”
“比…晒着太阳…还暖…”
话音落下,她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弱柔光的蓝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