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盒状,约莫脸盆大小。
颜色是暗沉的朱红,夹杂着大面积的暗金色。
盒身布满了卷曲的云气和夸张的异兽纹样,线条粗重,涂色颇有古拙之风。
盒盖正中央,确实有两个隶书风格的大字——“长乐”。
佟湘玉屏住了呼吸。
白展堂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后,伸长了脖子看着。
郭芙蓉的“排山倒海”掌型下意识地凝在了半空。
秀才凑上前,推了推眼镜,想从文物的角度端详。
【‘长乐’?好家伙,还以为是‘常乐’,结果是个半成品?】
【云气纹画得跟油炸麻花似的,这西汉匠人手艺够狂野!】
【佟掌柜表情管理逐渐失控…从惊讶到困惑只用了一秒?】
【老白这职业病眼神儿亮了,鉴定过太多赃物了吧!】
就在所有目光——无论是现场好奇的、贪婪的,还是直播弹幕里审视的、吐槽的——都聚焦在那漆奁上时,一个低沉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金属质感,清晰地在阿楚身后响起:
“报告老板老板娘。全频段扫描完毕。”铁蛋的声音平稳无波,他那双模拟得几乎可以乱真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贾言午手里的漆奁,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数据流光一闪而过,“目标物件‘漆奁’,主要材质分析结果为:环氧树脂聚合物基质,掺杂大量碳酸钙粉末。表层金属光感涂层为廉价工业金粉,部分已开始脱落。内部结构检测显示,核心区域有高密度金属件嵌入,疑似加强结构用…劣质钢构件。”
铁蛋的报告像是给一个刚刚加热升温的油锅浇了瓢冰水,瞬间就让整个大堂的气氛从灼热的期待“噼啪”一声,冻得嘎嘣脆。
那份冰冷的技术语言,每一个字都像精确的锤击,敲碎了贾言午用“西汉”、“长乐”、“国宝”堆砌出的梦幻泡影。
贾言午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活像七侠镇城隍庙里新糊的纸人。
他抱着漆奁的双手猛地一哆嗦,臂弯里的那个稻草填的卷轴筒没夹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开去,露出里面半截画着鲜艳仕女图的粗糙卷轴。
这声音吓得他一激灵,整个人都跳了一下。
“你!你你你你…你血口喷人!”贾言午指着铁蛋,手指抖得如同得了鸡爪疯,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凸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声音扭曲变形,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屋顶,“你懂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九世盗门鉴定的!是摸金校尉摸出来的!前朝帝师的后人拿祖传宅子换的!千真万确!!”
他激动得唾沫星子飞溅,“你一个…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也敢污我国宝?!”
【噗——树脂聚合物!地摊货的心脏是环氧树脂!】
【内部劣质钢构件?这‘国宝’怕不是个保险柜模型?】
【贾言午这‘气急败坏破防弹幕’比宝贝本身好看!】
【摸金校尉集体出来走两步?祖传宅子换环氧?笑不活了!】
“额滴神呀上帝以及老天爷呀!”佟湘玉也被铁蛋这突如其来、砸得人晕头转向的报告给惊着了,但她毕竟是七侠镇见过最多“西洋镜”的掌柜,眼珠子一转,猛地一拍柜台,“莫急!让额瞧瞧!”
话还没说完,她那双精于算账点货、对“表面成色”异常敏感的手,已经趁贾言午还在徒劳咆哮、双臂微微松动的空档,闪电般地伸了出去!
她的动作快得没有一点铺垫,目标异常明确——并非去夺那漆奁,而是用自己的指尖,带着一种多年掌柜盘算货物积年的老练,在那所谓“彩绘云气纹”的盒盖边缘,用力地、实实在在地刮蹭了一下!
“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让所有人心脏都为之一揪的摩擦声响起。
阿楚和晏辰几乎是同步地挑起了眉毛,交换了一个“果然”的眼神。
晏辰甚至极其自然地抬手,宠溺地拂开阿楚额角一缕散落的丝,指尖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带着点揶揄地低语:“啧,粉尘过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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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皱着鼻子吸了口气,没空回应,眼睛直勾勾盯着佟湘玉刮蹭过的地方。
佟湘玉收回手,没看贾言午那张快要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反而把自己的指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那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指尖上,赫然沾上了一小片极其刺眼的、闪烁着廉价亮光的金色粉末!
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像胶泥干了之后的碎屑。
大堂里落针可闻。
连弹幕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她指尖那片碎金。
“唔…”佟湘玉若有所思,甚至把那沾着“古物”残屑的手指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倏地蹙紧,像是闻到了一股劣质油漆的味道。
随即,她那涂着点丹蔻的指尖用力地捻了几下碎屑,脸色一变,瞬间从困惑转为恍然大悟,杏眼圆睁,猛地抬头,那尖亮中带着点西安腔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额!额!额想起来了!”佟湘玉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把旁边白展堂手里的抹布都震掉了,“这个味儿!这个触感!额滴个亲娘!额在十八里铺王婆子的‘聚宝’杂货棚子里盘过啊!王婆子说是什么波斯进贡的古董盒子!三文钱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感,刮一下掉一层金粉子!”
她这话如同引爆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就把贾言午最后那点强撑出来的体面炸得粉碎。
“噗!”郭芙蓉第一个没憋住,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洒了旁边正要开口的秀才一身。
秀才“啊呀”一声跳开,手忙脚乱地去抖衣服。
【佟掌柜神补刀!十八里铺三文钱杂货棚子!】
【王婆子:人在棚中坐,名声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