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柳絮飘飞,裙摆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线,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她纤细的手指并拢,指尖萦绕着细微的、高频振动的能量波——这是她用来切割金属的能量,此刻精准地切向张僧繇握着朱砂笔的手腕!
这一下若是切中,足以让他手腕酸麻,笔都握不住。
然而,就在傻妞的指尖即将触及张僧繇手腕皮肤的刹那——
“子曾经曰过——”吕秀才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平时说话温吞,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客栈,连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了些。
“颜料未干,禁止触摸!”
这声断喝,如同洪钟大吕撞在石壁上,又带着点莫名的滑稽——像私塾先生在训斥偷摸砚台的学生。
张僧繇的动作,竟真的因为这突如其来、完全不合时宜的“提醒”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点向龙睛的笔尖,在空中顿住了那么一瞬——就像被风吹动的芦苇,停在半空,朱砂在墨云上晕开个小红点。
就是这一瞬!
晏辰眼中精光爆射,他手腕一翻,那个巴掌大小、形似遥控器的装置已经对准张僧繇。
装置上的指示灯“咔嗒”变绿:“嗡——!”
一道无形的、高频定向声波脉冲,如同无形的重锤,精准地轰击在张僧繇的头部!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干扰波——平时用来驱散野兽,此刻却像根针,扎进了张僧繇紧绷的神经。
张僧繇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闷哼一声,握着朱砂笔的手指猛地松开,笔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那饱蘸朱砂的笔尖,险之又险地擦着墨龙的眼眶飞过,只在龙眼下方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刺目的红色拖痕,如同一条血泪。
笔杆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终“啪嗒”一声掉在远处的地板上,笔尖的朱砂溅在青砖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墨龙已经成型的巨大身躯猛地一僵。
空洞的眼眶依旧空洞。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不安地扭动着,龙尾扫过房梁,带落几片瓦,出“哗啦”响,却终究未能“活”过来——墨鳞开始一片片剥落,像被风吹散的墨粉。
张僧繇踉跄几步,撞在八仙桌上。
桌子被撞得晃了晃,上面的青瓷杯“哐当”掉在地上,没碎,滚到吕青柠脚边。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弯下腰,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指缝里渗出些冷汗。
那癫狂的眼神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痛苦,以及……一丝被强行打断后的虚脱,像根被绷断的弦。
“我……我的龙……”他失魂落魄地看着空中那条徒具其形、却无其神的墨龙。
墨龙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变淡,龙鳞剥落得更快了,像被雨水冲刷的水墨画。
他又看看地上那滩象征失败的朱砂痕迹,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嘴唇都白了:“点睛……点睛……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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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解,像个迷路的孩子:“赋予生命……难道真的是逆天而行?是痴心妄想?”
全息屏障悄然撤去。
客栈里一片狼藉: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八仙桌腿歪了条缝,佟湘玉的算盘散了架,白展堂的脸还黑着,郭芙蓉的布鞋沾了墨点。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的画圣身上。
阿楚轻轻拉了拉晏辰的衣袖,晏辰会意,按下了声波装置的关闭键——那装置的指示灯暗下去,像只闭上的眼。
铁蛋和傻妞也解除了战斗姿态,回到他们身边。傻妞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递给铁蛋:“你金属臂上沾了墨,擦擦吧,不然会生锈。”
郭芙蓉看着张僧繇的样子,火爆脾气也不出来了。
她踢了踢脚边的墨渍,墨渍已经半干,在地上留下个黑印:“喂,秀才,你不是最会讲道理吗?去,跟这位大师聊聊人生。”
她声音软了些,不像刚才喊“排山倒海”时那么冲。
吕秀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长衫的下摆沾了墨,他拍了拍,没拍掉,索性不管了。
他走到张僧繇面前,隔着几步远站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像春日的阳光:“张先生,‘子曾经曰过:未知生,焉知死?’”
张僧繇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眼里像蒙了层雾。
吕秀才继续道,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雨:“先生执着于赋予笔下死物以生命,此心可感,此志可佩。”
“然,生命之奥妙,在于其自然而然,在于其生老病死,在于其喜怒哀乐,在于其……独一无二的‘活过’的痕迹。”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墨渍——墨渍已经干了,边缘卷起来,像片枯叶。
又指了指空中那条渐渐开始消散的墨龙轮廓——龙尾已经透明,快要看不见了:“它们,不过是先生心念的延伸,是您执念的傀儡。”
“无魂无魄,无悲无喜,纵然能动能吼,又与提线木偶何异?此等‘生’,非真生也。”
张僧繇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用针扎了下。
他眼角的皱纹颤了颤,眼里的雾似乎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