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湘玉正一边让伙计扶起被打晕的水匪捆好,一边捂着心口计算今天损失多少“仕途”。
阿楚的直播光幕稳定地运转着,捕捉着战后每一个角落。
晏辰走到楚人甲身边。
这位不久前还因刻舟求剑执着得可笑的古人,此刻衣服上溅了不少血迹(大部分是邢捕头伤口流下来的)。
手上握着砸人砸得微微变形的青铜刀,神情是混合着茫然、震惊、后怕和一丝尚未褪尽的狂暴的复杂。
晏辰看了一眼他死死攥着的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刻舟求剑,也没提刚才他那笨拙又拼命的“救场”。
他只是从自己看似普通的外衣内袋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块,手掌在上面一按。
瞬间,柔和而不刺眼的白光从金属块里投射出来,直接映在后院门廊下一小块还算干净的白墙面上。
那白墙……变成了屏幕!
屏幕上显现的不是文字,而是精确无比的三维动态图像!
一条湍急的大江!
一叶小舟摇晃其上!
一个穿着麻衣、戴着斗笠的身影(正是年轻些的楚人甲)!
清晰地看见他突然起身,腰间佩剑滑脱!
叮当坠入江心!
激起一小片浪花!
然后是关键帧:
他急忙从怀里摸出那柄随身携带用以刻记的小刀,跪在船边,朝着船帮狠狠刻下记号!
画面暂停!
精准锁定在那刻痕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视角迅抬升,模拟当时的视角!
随着视角的虚拟抬升,晏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老哥,看看。就算在当时,风浪颠簸,船行水上,你在甲板刻下记号的那一瞬间……”
画面随着视角抬升而生变化!
那原本清晰标记在船侧的刻痕点,在抬升的视角下,对应其下方的位置……根本不是刚刚落剑激起浪花的位置!
水流在动!
船在晃!
落剑点的水面波纹朝着下流方向快扩散移动!
而他的刻痕点下方的垂直水面上……只剩下几个被船行搅乱的漩涡,离落剑点已差出小半条船的距离!
“你刻下它的时候,”晏辰指着屏幕上那越来越明显的水平位移差距,“它和你真正的落剑点,就已经悄悄偏移了一小块。你看这水的流向,船的晃动……”
他放大画面,水流搅动的细节纤毫毕现:“落点,已经滑走了。它从未在你刻下记号的那个‘垂直’点停留过一秒。”
画面再次无缝切换,是浩瀚无垠的卫星模拟地图!
一个醒目的红点亮起在一个点上——同福客栈位置。
一条笔直的蓝色虚拟线垂直向下,代表楚人甲坚信的“垂直入地”。
蓝色线急向下延伸,穿破地壳、地幔、核心……最终抵达地球另一端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一个点!
晏辰的指尖,沿着屏幕上那弯弯曲曲又深入大陆架的河道轨迹。
从标记点虚拟的落剑点开始,一路向下,经过无数支流汇入。
最终奔向无垠的、标记着“东海”的蔚蓝区域!
“而你落剑的那点,顺着这条江,会先到这里……到这里……和沿途泥沙尘埃作伴,然后一路向东奔流……最终大概会在某个不知名的海湾,或者如铁蛋所说,滑进更深更远的海底。”
晏辰收回手,金属块的光芒熄灭,墙上的幻影消失。
他看着浑身血迹、衣袍凌乱、握着那把变形的青铜刻刀,眼神剧烈震荡、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钉在原地的楚人甲,轻轻问:“现在,老哥,还觉得……刻痕之下,必有剑吗?无论时间和空间,它都在,且仅存在于你刻下记号的那一刻——你的心里。”
楚人甲手中的青铜刀,“哐当”一声,彻底掉落在地。
他看看那掉在地上的刀,又看看墙面上残留的光影。
再看看自己沾着泥点血迹、微微颤抖的手,再看看地上被捆成粽子还在呻吟的水匪。
看看扑在佟湘玉钱箱上还在为自己“冰敬钱”呜咽的邢捕头,看看郭芙蓉按着一个水匪的肩膀喘大气。
白展堂检查儿子肩上的伤口,吕青橙小心翼翼地给青柠那个裂开的平板擦灰……
一种远比刻舟求剑失败更大的荒谬和顿悟,如同这客栈里四处漂浮的灰尘,沉甸甸地落满了他破碎的世界观。
大嘴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出来,碗里是劲道的宽面,汤头清亮。
上面铺着一层刚炸过、淋了葱油的河虾仁儿,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