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的手机镜头,和傻妞眼中高运作的内部传感器,同时将唢呐碗口内部那神奇的变化捕捉得一清二楚。
那枚冻得硬邦邦的枣子,在碰到唢呐碗底那片冰冷、光滑黄铜凹槽的瞬间,它周围的空间竟然诡异地荡漾了一下,仿佛水面投入石子的涟漪。
坚冰无声地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里面那深紫色的枣体在失去冰壳束缚的刹那间,就像春日的融雪般迅“消融”。
不,不是消融!是分解!
化为一股浓稠、粘滞如有实质的深紫流光,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暗河,顺滑无比、争先恐后地钻进了碗底那片幽暗的微凹铜面之中!
枣核深处那一点最刺目、代表王景愚执念的扭曲红光,也跟着紫光一起流进凹槽。
在那冰冷的黄铜底色上轻轻一点,随即彻底沉寂、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点扭曲红光在湮灭的最后一瞬,好像爆开了一团极其微小、极快消散的情绪光影——不是愤怒或狂暴,反而像一声释然的、轻微的叹息。
同时,一种非常怪异的现象生——唢呐本身没有任何变形或破坏,但那自它内部传出的、若有若无的寒气却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气息混杂着尘土、木头霉烂和大量焚烧过的纸灰味道,仿佛这件东西刚刚从一个尘封百年的仓库或焚化遗迹的最深处被挖出。
【叮!!吸收完毕!】
【唢呐大佬:感谢投喂!嗝】
【那红光消失了!!老王!你感受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诡异变化的唢呐,唰地转向了事件的核心人物——王景愚。
王景愚刚才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吸枣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半个包子都差点掉了。
但当那枣核深处的一点红光彻底消散在唢呐碗底的刹那,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声的电流劈中。
他脸上的皱纹微微抽动,浑浊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尖锐的茫然和痛楚,仿佛瞬间重温了某种遗忘已久的巨大煎熬。
随即,那痛楚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快消融,被一片汹涌而来的、令人眩晕的轻松所取代。
“嗬……”他极其轻微地抽了口气,干瘦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好像卸掉了一个无形、却重逾千钧的枷锁。
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弥漫开来,让他近乎于佝偻的身影似乎都挺直了一些。
几滴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溢出他那深陷的眼角,无声地沿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
他用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极其粗鲁、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抹掉。
他抬起头,望向燕小六手中那不起眼的唢呐,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惊奇、有敬畏、有恍然、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解脱感。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穷经皓,未解其妙……不意在此……通了!心气……终于……顺了……”
他长长地、深深地呼出那口淤积在胸中几十年甚至可能数百年的浊气。
整个人仿佛被那口浊气带走了岁月的最后一丝沉重,虽然依旧干瘦,却显出一种历经风雨后奇异的澄澈来。
现场陷入了短暂而凝重的寂静。
佟湘玉悄悄把手搭在胸口上,轻轻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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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秀才激动得捋着他那不存在的胡子,口中念念有词。
郭芙蓉收起了她随时准备劈掌的姿势,表情有点愣怔。
刚才那唢呐“生吞”枣子的震撼一幕,还有王景愚瞬间卸下的千斤重担,都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
【呜呜呜破防了!老王哭了我好想抱抱他】
【一句心气顺了,瞬间泪目!!】
【老古董乐器度了千年心结?】
【只有我还在想刚才的青柠神推理吗?这唢呐底槽咋回事?】
王景愚的目光缓缓从唢呐挪开,转向傻妞手中的直播镜头。
那布满泪痕的老脸上,忽然努力地、甚至有点滑稽地朝两边咧开,竭力想展露一个笑容。
他努力了几次,才终于让那干瘪僵硬、布满苦难皱纹的脸颊扬起一个生涩、却绝对自内心的弧度。
“直播间的诸位……宝宝们?”他回忆着阿楚常用的称呼,声音沙哑但认真。
他甚至还拱了拱手,做了一个古老的礼节:“承蒙……诸位相助!解我心锁,救我……救我于囫囵混沌之中!”
他的声音虽然干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和:“此刻……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