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寒气如同活物般,眼看就要脱离他的指尖,扑向那面光幕和它旁边的人。
“且慢!”一声清喝响起,带着点紧张的书卷气。
吕秀才猛地合上手中的厚书,几步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高举着那本硬壳书,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时间简史》,“这位……上神!请息雷霆之怒!此物绝非亵渎!此乃格物致知之器,用以阐释‘平行宇宙’之奥妙!”
他语飞快,带着点豁出去的激动,“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依霍金先生之见,宇宙并非唯一,或有无数时空并存,如镜中繁花,水中之月,相互映照,却永不相交!此直播之术,便是借由那量子纠缠、弦振动之理,贯通时空壁垒,使吾等得以一窥‘彼界’之风貌,非窥探,实乃交流也!正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白玦指尖跳跃的寒气微微一滞。
他那双冰封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吕秀才身上,又扫过他手中那本印着古怪符号和星辰图案的书册。
“平行……宇宙?”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坚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凝聚的寒气,竟真的缓缓收敛了些许。
“没错没错!”郭芙蓉一看秀才的话好像起了作用,立刻把手里的大水盆往旁边桌上一墩,出“哐当”一声响。
她撸起袖子,大大咧咧地走到白玦面前,双手叉腰,“这位大神,你看哈!”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掌猛地向前平推,口中大喝,“排!山!倒!海!”
一股强劲的掌风呼啸而出,并非对着白玦,而是直冲向大堂角落一堆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
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木箱、簸箕、扫帚被掌风掀得四散飞开,露出后面光秃秃的墙壁。
郭芙蓉收掌,得意地一扬下巴:“瞧见没?我这一掌出去,力气不会凭空消失!它打飞了东西,这就是‘能量守恒’!你那个寒气,”她指了指白玦的手,“放出来冻了桌子,那也是能量转换!这直播,就是把我们这边的声音影像,用特殊方法变成一种能穿越空间壁障的能量,传到‘家人们’那边去,再在他们那边变回影像声音!能量没多也没少,就是换了个地方显形!懂了吧?跟我的排山倒海一个道理!”
她拍了拍手,一脸“这很简单”的表情。
【郭女侠物理小课堂开课啦!】
【能量守恒解释直播……小郭姐姐你是懂科普的!】
【秀才掉书袋,小郭甩物理,同福客栈人均学霸?】
【笑死,排山倒海掌风能电吗?求合作新能源!】
白玦的目光在侃侃而谈的吕秀才和振振有词的郭芙蓉之间来回扫视,指尖那缕寒气彻底消散了。
他眼中的冰寒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一种对完全陌生逻辑体系的审视。
他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从未接触过的、用“格物”和“守恒”来解释神通与时空的奇异理论。
就在这短暂的、因知识冲击而带来的平静间隙,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白玦身侧。
白展堂!
“哎哟喂!”白展堂夸张地叫了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往白玦身上“不小心”地靠去。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白玦那件在晨光下流转着非人光泽的素白袍袖。
就在身体即将接触的刹那,他的“妙手空空”已然动,指尖带着残影,极其隐蔽又精准地在那看似轻薄实则质感奇特的袖口布料上飞快地捻了一下。
这一捻,白展堂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见鬼般的震惊和一种痛彻心扉的肉疼。
他触电般缩回手,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那布料的价值烫伤了手指,声音都变了调:“亲娘哎!这……这料子!这手感!这光华!顶我三百年的工钱都不止啊!”
他心疼地搓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捻的不是布料,而是烧红的烙铁。
【老白职业病又犯了!】
【三百年工钱?佟掌柜快听听!老白嫌你给得少!】
【白大神这身行头怕不是上古高定?】
【老白:摸一下,三年白干!】
邢育森本来缩在燕小六身后,一听“值钱”二字,那双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贪婪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推开还在愣的燕小六,腆着肚子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搓着手:“这位……仙长!一路辛苦!小姓邢,乃是本镇捕头!您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贵人!不知仙乡何处?有何贵干?若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您尽管吩咐!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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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白玦那价值连城的衣袍和腰间看似朴素的玉佩上打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效劳费嘛,好说,好说!意思意思就成!”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做了个捻钱的动作。
白玦连眼角余光都未曾给邢育森。
他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残留的困惑,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掉书袋的酸儒,用掌风讲道理的莽撞女子,偷鸡摸狗还大呼小叫的跑堂,满脸贪婪的俗吏……还有那对举止奇特的男女,以及他们身后那两个散着非人气息的护卫。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依旧滚动着匪夷所思文字的光幕上。
“荒谬……”他薄唇微动,似乎想下个结论。
然而,就在这低语吐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白玦周身原本只是散寒意的空气猛地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