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莫小贝刚洗过的抹布还要苍白,仿佛那无形的冲击波直接撞在了他脸上。
“夫夫夫夫……夫……”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着,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清晰。
那本《战国策》,还静静躺在他腰侧,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整个客栈大厅死一般的沉寂。
连铁蛋都忘了耍宝,傻妞也收起了好奇的表情,阿楚下意识地往晏辰身边靠了靠,晏辰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全息战场那毁天灭地的余韵还在缓缓散去,只剩下浓烟翻滚的画面和深坑边缘不断掉落的泥土碎屑,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冰冷的真理。
邢捕头腿肚子哆嗦着,小声念叨:“亲娘啊……这这这……这影响仕途啊……太大了……”
燕小六下意识就想去摸腰间,才想起唢呐没带出来,嘴张得溜圆。
李大嘴早就躲到了最远的桌子底下。
莫小贝怯生生地拽着佟湘玉的衣角:“掌柜的……咱……咱同福客栈……不会也……也被推平了吧?”
她看着阿楚手中手机屏幕上飞过的弹幕,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赵亡了……太快了】
【秀才的嘴炮被敌军无视点踩】
【谈判桌?对不起秦军用投石机】
【放凉凉(小六唢呐声起)】
【真相只有一个:在绝对力量面前,嘴炮是纸老虎。(青柠总结,小手紧攥平板)】
寒齿一直静静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石雕,脸上那片狰狞的淤伤在虚拟战场的惨烈红光映照下更显触目惊心。
直到此刻,他深邃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因惊骇而失语的众人,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刻骨的沉重和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看见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冻土上,带着沉闷而真实的回响,砸在所有人胸口。
“这便是‘唇亡齿寒’!赵国的土地在燃烧,赵国的百姓在哭号。”他的手指,缓缓指向投影画面中那个巨大的焦土深坑,那象征赵国彻底消失的印记。
“可悲!可笑!可叹!当赵国还存续时,燕王在做什么?魏王又在谋划什么?他们在斤斤计较!他们为了一小块边境的林地,一座无用的山丘,可以纵兵相攻!可以见死不救!可以唇枪舌剑尔虞我诈!”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千年积压的悲愤:“他们以为赵亡了,战火就烧不到自己家门了?错了!大错特错!秦军的铁蹄只会踏得更快!更猛!更凶残!”
画面随他的话音再次变化。
投影焦点的土坑边缘,无声地“流淌”出大量象征性的猩红血流,迅蔓延,越过了虚拟的边界,朝着另一个代表着“燕国”城邦的轮廓线流去!
而画面远处,那如潮水般的黑色秦军阵列正无声地调整着方向,无数冰冷的戈矛整齐划一地抬起,锋锐的寒光在空中汇成一片死亡的森林,蓄势待,目标赫然指向燕国!
“下一个,”寒齿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便是它!再下一个,又会是谁?这焦土,这血海,很快就会蔓延开去!这便是——灭国之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焦土之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苍凉与清醒:“这青史之上,墨迹淋漓的征伐……翻来覆去,不过‘愚蠢’二字!”
“他们不明白么?国与国之间,亦是唇齿!唇若消亡,齿焉独存?”他苦涩地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但那淤伤的肌肉只让他显得更加痛苦。
“国如此,人与人之间,何尝不是如此?”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争一时之气,图眼前之利,到头来,祸患无穷。这伤……”他又抚过脸上的淤青,“打人者得了面子,伤重者毁了里子。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这人间戾气……为何总是不能散去?”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千年积郁的困惑和疲惫,那份困惑,似乎也随着历史书卷上的尘埃,落满了整个同福客栈。
【别打了!家人们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破音)】
【秀才:子曾经曰过……(哽咽住)】
【泪目!老祖宗两千年前就把道理说透了!】
【小郭姐姐对不起我不该笑你排山倒海!这波我站历史!】
【小本本记下:吵架别上头!影响仕途(划掉)和气啊!(邢捕头灵魂颤音)】
【真相已经不止一个了:互相伤害,最终团灭。(青柠对着平板沉重记录)】
阿楚看着那如同血泪控诉般的弹幕,感受着客栈里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轻轻捅了捅身边的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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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辰默契地一点头,低声唤道:“铁蛋。”
铁蛋会意,立刻对着投影核心又拨弄了几下。
嗡的一声轻响,整个庞大逼真的残酷战场投影如潮水般瞬间退去,蓝光收敛回那个小小的立方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油腻的木桌、熟悉的喧闹声、油泼辣子的气味又重新包裹住了每一个人。
莫小贝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根本没育的小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