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易水寒痛苦地呻吟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依旧瘫坐在地、茫然无措的卖菜老农,眼神不再是仇恨,而是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一丝荒谬绝伦的恐惧?
他喉咙滚动,嘶哑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你…你当年看守的库房…是不是…是不是‘江南霹雳堂’设在七侠镇的…火器秘库?那本账册…是不是…记录了秘库的进出明细…和…和一份‘暴雨梨花针’的残图?”
卖菜老农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那麻木认命的表情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易水寒,嘴唇哆嗦着,出不成调的嗬嗬声,仿佛看到了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右手疯狂地向后扒拉着地面,想要远离易水寒。
“是…是你?!”老农的声音尖锐变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个…那个在火里…抢…抢…”
他后面的话被极度的恐惧堵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疯狂的摇头。
“不…不是额!账册…账册额没拿!是…是那些人…他们抢走了!杀了人!放了火!额…额这条胳膊…是…是…”
巨大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易水寒如遭重锤!
老农的反应,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痛苦、被仇恨扭曲的记忆碎片,狠狠地、残酷地拼接了起来!
不是天下会!不是雄霸!
是贪婪的江湖匪类!是觊觎霹雳堂秘藏火器图纸和财富的亡命之徒!
易家,不过是这群豺狼争夺秘藏时,被卷入其中、惨遭屠戮的池鱼!
而他易水寒,那刻骨的仇恨,那半生的追寻,那以血还血的执念…
从一开始,就指向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一个由巨大痛苦和记忆混乱编织的、可悲的幻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易水寒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凄厉癫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自嘲和崩溃!
泪水混着汗水从他扭曲的脸上疯狂滑落!
他猛地抬起那只冰冷的金属左臂,指着它,如同指着世间最荒诞的笑话,对着那瑟瑟抖的老农,更是对着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嘶声咆哮:“这条胳膊…是老子自己砍的!”
整个同福客栈,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包括直播光幕上那疯狂刷新的弹幕,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易水寒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砾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泪的重量:“火…好大的火…霹雳堂的‘蚀骨磷火’…沾上一点…就烧进骨头里…我这条胳膊…被火舌舔着了…甩不掉…扑不灭…”
他闭了闭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那足以焚灭灵魂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为了活命…为了…为了有口气去找那帮杂碎报仇…老子…老子亲手…用刀…把它剁了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卖菜老农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眼神里不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深入骨髓的悲怆:“你呢?老东西?你的胳膊…真是被房梁砸的?还是…也沾了那要命的磷火…不砍…就得死?!”
卖菜老农枯槁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浑浊的眼睛里,那深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彻底冲垮了麻木的外壳。
他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身体,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了数十年的悲声终于冲破喉咙,嘶哑、绝望、泣不成声:“火…火啊…绿油油的…沾上就钻骨头…疼…疼死咧…不砍…不砍整个人都要烧成灰…呜呜…额…额自己…自己拿斧头…”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苍老而绝望,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恐惧和痛苦都哭出来。
两个男人,一个高大如铁塔却崩溃跪地,一个枯瘦如残烛蜷缩哭泣,他们隔着狼藉的地板,隔着数十年的时光,隔着不同的际遇和相同的断臂之痛,在这一刻,被一场大火、一种名为“蚀骨磷火”的恐怖毒焰,残酷地连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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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谓的“天下会血腥气”,不过是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在漫长岁月中散出的、同病相怜的悲鸣。
【蚀骨磷火…霹雳堂…】
【自己砍的…为了活命…】
【呜呜呜…破防了家人们…】
【原来都是可怜人…】
【仇恨…认错了对象…】
【真相太残酷了…】
【亲娘咧…这…这…唉…】
【放着我来…给老伯递张纸巾吧…】
佟湘玉捂着嘴,眼圈泛红。
白展堂默默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易水寒剧烈颤抖的肩膀。
郭芙蓉别过脸去。
吕秀才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