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口若悬河,恨不得把整个制作过程都描绘得天花乱坠。
“……就说这火候!那得是七分热油,文火慢炸!早了太嫩,晚了太老!炸到金黄酥脆,外焦里嫩,那才是恰到好处!还有这秘制酱料,三十二味香料,君臣佐使,差一味都不行!熬制的时候,那火候、那功夫……”
澹台烬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佟湘玉那滔滔不绝、带着浓厚陕西方言的“技术讲解”。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冰眸里,此刻映着的,是佟湘玉热情洋溢的脸,是李大嘴憨厚期待的笑,是郭芙蓉劫后余生的放松(虽然还带着警惕),是吕秀才扶着眼镜的若有所思,是白展堂揉着手腕的龇牙咧嘴,是祝无双端来的那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是两个小女孩纯真好奇的目光……
还有,空气中那依旧顽固地弥漫着的、属于麻辣鱼丸的、鲜活而霸道的香气。
这一切,和他所熟悉的那个充满了背叛、杀戮、冰冷法则与永恒孤寂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同。
如此的……喧闹,鲜活,充满了……漏洞百出却又顽强无比的生命力。
“……所以啊,客官!”
佟湘玉终于结束了她那堪比“报菜名”的激情演说,喘了口气,总结道。
“这美食之道,就跟做人一样!讲究个火候,讲究个分寸!急不得,躁不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把话题引向了“做人”。
澹台烬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盘已经快被他吃完的麻辣鱼丸上。
盘底只剩下一些红亮的酱汁和零星的葱花。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佟湘玉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久到李大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再去炸一盘,久到白展堂都开始琢磨要不要再试试葵花点穴手(虽然手腕还疼)。
终于,他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毁灭……”
他顿了顿,似乎在重新掂量这两个字的重量,然后缓缓摇头。
“……无甚意趣。”
这简短的五个字,如同天籁之音,瞬间解冻了整个同福客栈!
所有人都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差点集体虚脱。
连铁蛋都似乎出了一声轻微的、代表“警报解除”的嗡鸣。
佟湘玉更是激动得差点把盘子扔了,迭声道:“对对对!客官您说得太对咧!毁灭有啥好?劳心劳力不讨好!哪有安安生生过日子,吃好喝好来得舒坦?您说是不是?”
阿楚的手机镜头一直稳稳地记录着这一切。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无甚意趣!哈哈哈哈!魔尊大人悟了!】
【恭喜六界逃过一劫!贺喜同福客栈再创辉煌!】
【鱼丸:深藏功与名。】
【佟掌柜:论如何用美食与口才拯救世界!】
【大嘴哥:深藏功与名+】
【所以……这就被说服了?我瓜子板凳都准备好了!】
【澹台烬:累了,毁灭不动了,还是干饭吧。】
【从灭世到干饭,只需要一盘同福鱼丸!】
【跪求同福客栈开通六界外卖!魔域急单!】
【青柠小侦探:真相只有一个——鱼丸无敌!】
【青橙女侠:惊涛骇浪……掌不如鱼丸香!】
【白敬琪:(默默把子弹退膛)哗擦,白紧张了。】
澹台烬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袍拂过凳子,没有出一点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了的、只余酱汁的白瓷盘,目光在那红亮的色泽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步,朝着客栈大门走去。
那笼罩客栈的沉重威压,随着他的移动,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
“客官!您这就走咧?不再坐会儿?再尝尝别的菜?额们这还有……”
佟湘玉连忙热情招呼,职业本能让她还想挽留这位“潜在”的级客户(虽然有点吓人)。
澹台烬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