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难怪。”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更多的话没有再往外倒。
杨潇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里少了几分惯有的散漫,多了一层沉重。
“我一直觉得许队不简单。”
他抬手摸了一下下巴,语比平时慢了半拍。
“没想到竟是一位元婴修士。”
“只可惜造化弄人,落得修为大跌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看向秦玉。
“三弟,依你所见,以雷电本源修补受损神魂这一法子,究竟可行与否?”
秦玉自纷乱思绪中回过神,正了正坐姿。
“法子本源上完全可行。”
“肉身筋骨破损,丹药灵材便可滋养愈合;经脉淤堵断裂,自有灵力缓缓疏通接续。可神魂不同,它是修士意识、记忆、修为的根柢,是承载一切的本源容器。”
“神魂裂痕创伤,无法依靠外物简单填补愈合,必须借一股纯粹、霸道的至强力量,从神魂根基淬炼重塑,消弭所有暗伤裂痕。”
他抬手指向天际层层翻滚的厚重雷云。
“天地雷霆本源恰好兼具破灭、新生双重至道之力。既能粉碎神魂深处淤积的腐朽创伤,又能在创伤废墟之上催生全新神魂生机。”
“许队选择奔赴谷底借雷养魂,单论道法原理,是最对症的一条路。”
杨潇听完,后背向后一靠,抵住冰冷岩壁,话锋陡然一转,沉下声来。
“可风险同样致命。”
“落雷谷最深处的雷电本源,狂暴凶烈远非谷外浅层落雷能比。以他如今只剩金丹修为,强行承受本源雷霆淬炼神魂……”
后半截凶险结局他没有直言,可其中生死危机,众人心中皆明。
秦玉缓缓颔,眉宇间覆上一层忧色。
“这便是此事最大的死局。”
“雷电本源是一柄双面利刃。若是把控得当,便能彻底涤荡神魂暗伤,重归元婴境界;一旦分寸失守,那股无匹狂暴之力会直接撕碎本就残破脆弱的神魂。”
“到那时不止修为尽数清零,连魂魄都会当场湮灭,再无轮回之机。”
杨潇双臂环抱胸前,后脑勺抵着岩壁,语气藏着几分唏嘘。
“败,身死道消;安,则止步金丹,终生无望大道。”
“对于一个从未触碰过元婴门槛的修士而言,金丹已经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可对于一个曾经站在元婴之巅、俯瞰过那片风景的人来说——”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让一个曾经翱翔过九天的人,余生只能在地面上爬行。
这种落差,不是旁人能够体会的。
它不会杀人,却比杀人更残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次运转灵力触碰到金丹期的天花板,都是一次无声的提醒——你曾经拥有的一切,再也回不来了。
杨潇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少见的凝重。
“此番孤身深入谷底,许队分明是打定主意,要拿自身性命殊死一搏。”
这句话落下去,岩台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而压抑。
江流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十指扣得死紧。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那根脊梁骨。
常小雨坐在他身旁,原本因饱食而泛起红润的脸颊,此刻褪去了大半血色。她的手指揪着衣角,一圈一圈地绕,绕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紧。
二人缄默不语,可那无声弥散开来的低落恐慌,远比痛哭流涕更令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