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荡还在。
杨潇半跪在起伏晃动的琉璃岩面上,左手死死攥着许砚的前臂,右手掌根死死撑住冰凉坚硬的岩石。穹顶剥落的雷光而下,砸在他手背上,弹开一粒细碎的银蓝火星,顺势滚入一旁的雷池池水之中。
他全然无暇顾及手背上骤然裂开的细小血口。
脖颈全力拧向雷池中心,绷到极致,眼底只剩那一道被雷光包裹的人影。
数丈之外,赤红滚烫的人影依旧稳稳沉在青蓝电弧之中,纹丝不动。狂暴雷弧顺着他的肩头攀至梢,噼啪炸裂,又顺着指尖回落池水,循环往复,节奏恒定。宝宝稳稳伏在秦玉锁骨处,四爪牢牢抵着他的胸口,修长长尾笔直竖出水面,那层薄如蝉翼的银白光晕稳固如初,不起半分涟漪。
秦玉的胸膛起伏一次。
再落下一次。
十余息一轮,绵长、平稳、规整,和震荡爆之前,分毫不差。
死死卡在杨潇咽喉里的那口气,终于缓缓顺下去半寸。他松开攥着许砚手臂的指尖,掌心胡乱在裤腿上抹了两把,蹭出两道深色湿痕,掌心的凉意与紧绷才稍稍褪去。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同一句话低声念了两遍,第二遍的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颤,连他自己都听得真切。
持续的震荡又绵延数息,随后骤然断绝。
杨潇撑着岩面缓缓起身,膝盖沾染的石粉簌簌往下掉落。他张口正要出声,却在刹那间骤然僵住。
穹顶上。
往日里,万千银白雷丝密密麻麻自穹顶垂落,九成精准坠向雷池中心,坠落节奏亘古不变,绵密的炸响交织成一片恒定的雷鸣,填满整片空间。
可此刻,他凝神数了几息,仅有数十根雷丝坠落。
第四息,十来根。
杨潇猛地转头,望向整片空腔的外围。
那道贯通天地、隔绝内外的巨型雷暴屏障依旧矗立,牢牢封死这片崖顶雷池空间。
可它肉眼可见地变薄了。
如今厚重的雷墙裂开一道道规整的竖直缝隙,灰蒙蒙的谷底雾气顺着缝隙缓缓渗透进来,壁垒之外电弧炸响的间隔拉长三倍,一声轰鸣,便沉寂两息,再落一声,磅礴威势十不存一。
贯穿天地的雷暴柱,从往日震耳欲聋的天威轰鸣,沦为沉闷低微的细碎低吼,霸道威压层层溃散。
“这是怎么了。”
杨潇的这句话砸在岩台上,回声荡了两圈。
没人应他。
他扭头去看许砚。
许砚站在岩台正中,一手还护在小白肩前,掌心悬着没有落下。他的脖颈朝着雷暴屏障那道最宽的裂缝,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新生的须茬在雷光里泛着淡金。
再扭头去看小白。
小白抬起了头。
雪白长从面颊两侧滑落,露出整张苍白精致的小脸。血色竖瞳直视着雷暴屏障的方向,一动不动。攥着裙摆的十指松开了,垂在身侧,指尖张开。
“落雷谷有大变。”
“我必须下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转身,素白罗裙擦过岩面,朝着雷暴屏障最宽的那道裂缝走去。
软底布鞋踩在琉璃岩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许砚一步跨出。
五指扣住她的胳膊。
那胳膊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圈住,冰凉,硬得像一截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