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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雨下得更加人心惶惶,防汛形势骤然吃紧。路局紧急成立防洪指挥部,全员小时轮班值守,严阵以待。
怀民出差归来便一头扎进工作中,昼夜颠倒已成常态。
这天深夜,他忍着胃疼摸黑回家时已近凌晨。
怕惊扰妻儿,他轻手轻脚泡了碗面,刚窝进沙就几乎失去意识。
“我们离婚吧。”
美娟的声音从卧室门口幽幽传来,惊得怀民如遭雷击。
他一个激灵坐起:“对不起美娟,最近……”
“别紧张,”美娟轻飘飘打断,“假离婚而已,司……科长”
黑暗中,她冷淡地陈述着赴港产子计划,并声称她已经把钱都准备好了。
“其实之前我就有类似计划,只不过因为没有合适人选,一直没能执行,也就没跟你提。
相比之下,现在变成找个港岛人假结婚,钱虽然花得多了,优势也更多。
咱俩离完我先去港岛把孩子生下来,等风头过了如果你愿意,再复婚就是。”
“什么叫如果我愿意?就算再难,咱也到不了假离婚那步!用不着复婚!”
怀民急步上前,扶着她回到床上,稍加平复,才试着晓之以理:
“再说美娟,以我的职级,离婚要单位开介绍信,这你应该清楚。
就算表面顺利办妥,相关部门也会一直盯着咱俩,很可能招呼都不打就入户调查,到时候一看生活痕迹就露馅儿……”
“那我生完回来就住我爸那儿。”美娟决绝打断。
“这不还是要分家?”怀民整个头皮犹如火烤,有克制不住的趋势:
“不是、你怎么听不懂话呢?这不是躲一时就能解决的!
那些人一调查时间线就会现不对劲。
这就等于欺瞒组织,不是交点儿罚款就能过去的事儿、”
“的确不是钱的事儿。”
美娟突然笑了,眸中却毫无笑意:
“是会影响你升正科,甚至砸了铁饭碗、
是让你爸你妈白白供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到头来全打了水漂、
让你没法儿给你侄子安排工作,没法儿再管这管那、
是让你空有满腔抱负,却再也无处施展的头等大事,是不是?”
这些话刺耳到-让怀民怀疑自己刚刚已经在沙上睡着了,这会儿正被梦魇缠身。
他实在不能理解,一向通情达理的妻子怎会变得如此极端。
他揉了把脸,强压着火儿,尝试动之以情:“不是、对不起美娟,我知道你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心理压力也大。
那什么代理科长,我真没急于一时,所以也就没跟你提。
最近除了忙防汛,家里的事儿我也一直在想办法。
计委目前正在决议青藏线西格段扩能改造工程。
我已经向部里请愿,申请年底过去支援。
到时我的关系会调过去两三年,申请二胎指标有望。
那边儿条件艰苦,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只需走个过场……”
“哼?两三年?好一个一石二鸟。
合着你一个人去建功立业,就把这个家丢给我、用两个孩子彻底捆绑我是吧?”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嘶……”这一番话入耳后直接过肺,疼得怀民牙齿打颤,有口难言。
而美娟眼见着这个情绪一贯稳定的男人愈急躁,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却出奇冷静:
“呵,司怀民,既然你回答不了,就只会顾左右而言他,那不如我来替你说吧。
当年胡总想拉你入伙你拒绝,我自以为我懂你。
然而过了这么多年我才真正看清,你的确志不在眼前利益,你追求的是比金钱更有份量的权力。
为了站得更高,一路走来,你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一步,这次是牺牲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下次呢?你打算牺牲什么?下次为了升局长,你是不是打算休了我这个糟糠之妻,嗯?”
“邢美娟!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终于将这男人激到火,美娟为能尽快目睹他的本来面目,猛地提高音量,语气锋利如插刀:
“是啊!我都疯好久了,你不关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