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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怀民真正从混沌中挣出,已是午后。
美娟好不容易踏实下来的心情,全然被眼前这一屋子人挤散。
除了单位里的人,有几拨同样是从双城堡走出、来城里务工的老少爷们儿。
他们打着和老司家沾亲带故的旗号,提着土特产来探望屯子里唯一的大学生。
因着事出与段里业务有关,上上下下来了不少领导。
基本都是打着慰问旗号,来探口风。
美娟迎来送往,一开始还能以浅笑示人。
渐渐的,她便没法一直保持好脸色。
因为他们真的很烦,很影响怀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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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总算是到了下班时间,这些单位里的人,许是不愿占用私人时间办公事,最后一拨访客终于撤走。
美娟刚松了口气,大嫂又拎着保温桶急匆匆赶来。
演戏一样,开口就是抽泣:“怀民呐,你可吓死嫂子啦……”
保温桶里的鸡汤蒸腾着一种违和的甜腻,油花显得无比势利。
美娟听着大嫂一边盛汤,一边絮叨些没用的。
并未伸手去接汤碗:“谢谢大嫂,怀民刚醒,医生说还不能进食。”
大嫂表演了个一秒收笑:“唷,你瞧我这也不懂啊……那你喝,你也辛苦了小娟儿。”
美娟努力维持体面,“好,先放那晾着吧。”
“呵,也行。”完此项无用功,大嫂两手空空,显得很多余。
美娟见她欲言又止,实在不愿跟这种人虚与委蛇,干脆起身送客。
还不等她开口,亚玲的声音就从门口劈来:“唷,这都几点了,你咋还在这儿呢大嫂?再晚该没车了,你咋回屯子啊?”
大嫂对亚玲这野丫头的态度,可不像对着有本事的老三两口子那般和颜悦色。
她假笑着,斜眼看向亚玲:“嚯,这小玲子岁数不大,可真能干啊,谁的心都操。
放心,我不用你惦记,我家在这省城里头也有亲戚,不用非得回屯子。”
亚玲视线越过这女人,与美娟交汇。
见美娟姐绷着唇角轻轻皱了皱眉,她立即明白——这里头有事儿。
小野丫头一招制敌:“不回屯子也不用回鹤城吗?那要是大哥不在的话,你还去啥亲戚家啊大嫂。
昨晚美娟姐搁这伺候三哥一宿,可是累坏了。
要不今晚你在这儿得了呗?长嫂如母嘛”
嫂子小叔同桌饭,筷子交叉都要慢。
这瓜田李下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可不搁这,欸呀内什么,大勤还搁我表姐家?,我不搁这了,那啥怀民你歇着吧,小娟儿,你也注意身体奥!”
大嫂老脸一热,忙忙叨叨乱说一气,可算是走了。
正赶上护工大叔到岗,美娟跟怀民交代两句,也和亚玲一同,借一步说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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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玲:“什么?你说化学添加剂的事儿,是那个老卡么眼宣扬出去的?”
美娟:“八成。”
关于鹤城铁路职工及家属,吃了后勤部门贪污的海鲜-导致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美娟也是今天下午听那帮冠冕堂皇的公家人聊起,稍加整合才明白。
她一番分析过后,自我检讨:“我以为都是一家人,当时就没提防她。”
亚玲忿忿:“哼,越是攀亲带故,越敢往你锅里下砒霜!这世道最毒的不是耗子药,是打着亲情幌子挖的坑,坑底还铺着毒鸡汤!”
美娟静默片刻,轻摇头:“她应该不是为了坑怀民,就算真坏,也坏不到我俩头上。”
她话说一半,亚玲却很容易理解:“那就是为了显摆呗?显摆他家有个大学生啥都懂?不对,是马上就要有俩大学生了,恨不得叫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们家有对人中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