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沉默片刻。
杨再兴率先开口“臣请上策!金虏已无还手之力,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李显忠却摇头“金虏虽疲,尚有二十万精锐主力。若困兽犹斗,更可调动各地百万猛安谋克。若我军强攻,伤亡必重。且宋军在侧,若我军全力北进,后方空虚,宋人若生异心……”
“宋人?”吴璘冷笑,“就凭杨沂中那八万兵?他连汴京都还没打下来!”
“不可轻敌。”虞允文道,“杨沂中乃宿将,李宝擅水战。若我军全力北进,宋人从后掩袭,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金军已经乱了,宋人也出兵了。陛下要做的,不是急于求成,而是——”
他顿了顿。
“以臣之见,不如让金军和宋军,先打一场。”
刘錡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
“宋军围攻汴京,金人必救。完颜雍不会坐视祖宗基业沦丧,一定会从黄河以南调兵反扑。届时,宋金两军决战于汴京之下……”
虞允文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无论谁胜,都是惨胜。”
“而我军,可坐收渔利。”
殿中久久无声。
刘錡笑了,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旨——”
“李显忠部,进抵黄河以南,隔河观战,不得渡河。”
“吴璘部,移师陈州,策应李显忠。”
“传令刘暤,率北府军北上,佯攻真定,牵制纥石烈志宁。”
刘錡转身,望向东方。
汴京,这座北宋故都,即将迎来一场血战。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旁边,静静地——
等。
四月初十,汴京城下。
杨沂中已经围攻了二十天。
城内的金军守将完颜宗宪,是完颜雍的族叔,年过六旬,却是个硬骨头。
他只有两万守军,却硬是扛住了宋军八万人的轮番猛攻。
杨沂中站在望楼上,眉头紧锁。
“汴京……果然难攻。”
方滋在一旁道“元帅,我军炮石将尽,士卒疲惫。是不是先休整几日?”
“不能休。”杨沂中摇头,“金人的援军快到了。据斥候回报,金军主力五万人已从黄河以北赶来,最多五日便到。”
“那……”
“传令三日后,总攻。”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汴京!”
四月十三,寅时。
宋军倾巢而出。
三百架炮车同时射,巨石如雨砸向城墙。
云梯、冲车、钩索,轮番上阵。
呐喊声震天动地,连三十里外都听得见。
城头,完颜宗宪亲自督战。
他的白须在风中飘动,刀光剑影间,一个个金兵倒下,又一个个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