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沉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这样已经几个时辰了,沈闻非怕他做出什麽过激的事情来,收敛了房里一切可能伤人的东西,瓷器茶壶专有人拿着,临走前又四下里自己检查了一番,这才走了。
他一走,贺云沉就睁开了眼睛。
最近发生了这麽多事,他头一次觉得累丶觉得倦,头一次想破罐破摔,再也不想经营什麽,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一切。
沈闻非不明白他,或许明白,却并不认同。
不认同又怎麽样呢。
贺云沉木然地睁着眼睛,反正事情也做下了。
这辈子的罪孽,是再也还不清了。
机隐处一下子折了两个节度使,又在乱中接到了皇帝的命令,在外头跑了这一下午,现在才能来回禀一声。
“陛下,赵王府中只有些伺候的下人,虽有震动,却也算是乱中有序。至于那位婉音姑娘,已经不知所踪。臣已经派人全力追剿,定能有所回音。”
“不必回音,”沈闻非神色冷硬,“抓住之後就地诛杀,人头带来即可。”
“是。”
“让你们放的东西呢。”
“陛下吩咐臣等已经安排妥当。”
“做得不错。”沈闻非声音一顿,说,“天牢里那个……罢了。”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你去吧,先把要紧事处理妥当。”
“是。”
事情发展到现在依然脱轨太多,能选的上策对沈闻非而言皆是下策,但他根本不能犹豫,只能速战速决,他不能再承担等待的後果。
处理完了这些事,他的第一要务,就是守在贺云沉身边。
贺云沉呢?
自沈闻非走後,他就一直半睁着眼睛,脑子里兵荒马乱闪过很多事,好的坏的,温暖的带着血腥气的,他杀过的人一一在他眼前掠过,最後是高隋。
高隋看着他,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贺云沉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贺云沉沉默地屏着呼吸,眼睛看着床尾放着的红木柜盒。
……
“我告诉你,那不是什麽补药,是往生蛊……吃了以後,什麽都会重新开始。”
……
“贺云沉,你吃往生蛊以後,就什麽痛苦都不会有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
韩雪为的话,又一次飘进了耳朵里。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吗?
贺云沉鬼使神差地坐起来,伸手轻轻打开了那个小小的柜子。
勤政殿并非後宫寝殿,即使有人打扫,床榻之上的柜子也并不会总是打开收拾。
贺云沉轻轻拿起那只小小的瓶,瞩目良久。
沈闻非这麽守着他,他根本对自己下不了手。要是吃了这个,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原本不相信的丶不屑一顾的,现在都变成了浓郁的蛊惑,那句甜美的“重新开始”如同越发激烈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贺云沉摇摇欲坠的心房。
他打开了盖子。
会重新开始吗?
那个小小的墨绿色药丸在他的掌心里躺着,像是一粒不怀好意的毒药。
贺云沉仰头咽了进去。
是毒药最好。
等到沈闻非回到寝殿的时候,贺云沉还是躺在原处。
“云沉?”沈闻非轻声叫他,“云沉?云……”
他噤声不语了。
贺云沉眉目舒展,呼吸安稳,看起来睡得极为踏实。
沈闻非轻轻松了口气,他又摸了摸贺云沉的手和脸,见他不冷才放心。
明天,就是正月十六了。
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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