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新招的壮丁列成方阵,随着鼓点进退,虽显生疏,却已有几分模样。
“贤侄好兴致。”杨再兴翻身下马,笑道。
岳云迎上来,躬身行礼“杨叔。”
二人把臂入帐。
帐中坐定,杨再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陛下密使送来的。”
岳云接过,展开细看。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天下未定,两事待决北上伐辽,或南下平宋。朕欲以尔等为先锋,卿等皆为朕之股肱,可各陈己见。待卿等议定,朕自有决断。”
岳云看完,沉默良久。
杨再兴看着他。
“贤侄怎么看?”
岳云抬起头。
“杨叔先请。”
杨再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辽东的方向。
“北上伐辽,看似正途。金虏窃据辽东,与我华夏有不共戴天之仇。灭金,是替天下人雪耻,是替岳帅报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金人虽败,实力尚存。完颜允济退守辽东后,加固古北口、居庸关、松亭关,三道防线固若金汤。”
“我军若北上,必是硬仗。即便能胜,也是惨胜。而且,金人背后是茫茫林海,即便攻破关隘,他们也还有退路。”
岳云点了点头。
“杨叔的意思是?”
杨再兴的手指移向南方。
“南下平宋,却是另一番光景。”
“宋室偏安东南,兵不过十万,将星凋零。宋廷的定海神针杨沂中也已归附我朝,赖以防守长江天险的水师也尽在你李宝叔手中。福建、两广之地,早已是人心惶惶,毫无战心。”
他转过身,看着岳云。
“贤侄,你是岳帅之后,岳家军重立,战当求必胜。北上伐金,胜负难料;南下平宋,却可一战而定。哪个更稳妥,你心里该有数。”
岳云沉默良久。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面“岳”字大旗。
“杨叔,”他终于开口,“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
他转过身。
“可是赵宋,是汉人。”
杨再兴眉头一皱。
“汉人又如何?他们偏安一隅,苟延残喘,早该被扫进故纸堆里。”
岳云摇了摇头。
“杨叔,我父亲一辈子,打的是金人,是胡虏。他从来没有想过打汉人。”
他顿了顿。
杨再兴沉默。
岳云继续道
“我父亲含冤,差点死在宋室手里。我恨宋室吗?恨。可恨归恨,他们毕竟是汉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我父亲在天之灵,会同意吗?”
他走回舆图前。
“更何况,赵昚刚给我父亲追封了鄂王,洗清了冤屈。他虽然是在收揽人心,可这份心意,我领。”
他看着杨再兴。
“杨叔,若我现在领兵南下,去打宋室,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岳家的人,刚刚受了宋室的恩,转眼就去打宋室。我父亲的名声,会被我毁掉的。”
杨再兴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贤侄,你想得太多了。”
“刘豫、刘麟父子是不是汉人?李成、荆、王嵩、高仲是不是汉人?咱们当面哪个没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