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实似笑非笑:“淑兰,你什么时候又买了厚被子?”难怪方才铺床的时候孙淑兰面色不太对劲,这棉花被做好了如果一直放着,棉花会越来越实,必须要经常抱出来晒才会蓬松好睡。秦大头也没打算一辈子住在这乡下,之所以换家具,一是那些破的实在不像样,二来也是因为粗笨的家具不贵。他的打算是,衣食住行上所有的东西能将就的就不准备,以后到城里了,就可以重新置办。不然,买得多了,等搬走的时候,东西不太旧,扔又舍不得扔,带去城里又不像样。所以,被子他就做了三床,老人一床,夫妻俩睡一床,孩子再睡一床。但因为孩子太小,不能单独睡觉,所以是多了一床新的没用过。方才顾秋实要铺床,孙淑兰抱过来的被子是夫妻俩睡了几天的那个,也就是说,属于孩子的那一床动都没动过,还是新的。合着在秦大头不知道的时候,孙淑兰将其送了人。值得一提的是,当地的棉花很不好买,价钱高不说,还不一定能买得到。村里大部分的人家会在闺女嫁人的时候准备一床用来做嫁妆,疼女儿的人家会再准备一床薄的。而无论谁家,一般不会买新被子睡。都是将就,若冬天太冷,就把棉衣盖在被子上。孙淑兰还没来得及跟男人商量这件事情就被娘家人捅破,她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家里不是有一床多余的被子么?”孙大哥看出来了,妹妹送被子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和妹夫商量。这怎么行?“淑兰,老三成亲,你按照礼节送点料子和礼金就行了,送什么被子?人家成亲,有自己的新被子。”说这话时,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孙树平不以为然:“是姐姐主动说要送的,大哥瞪我做什么?”“她送你就要?”孙大哥越想越怒,又顾及着这里是妹妹的家,不能大声吵架,呵斥道:“都要成亲的人了,心里没点数吗?”赵银花出声:“大哥,我家里兄弟姐妹太多,爹娘顾不上我……”孙大哥脸色不太好,普通人家的年轻人谈婚论嫁,聘礼多少,嫁妆多少,那都是要摆在面上来谈的。这被子是赵家承诺的。“老三,你要是敢收这被子,让姐姐姐夫吵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家中的老大还是挺有威望的,孙树平缩了缩脖子。“我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姐姐愿意帮忙,你拦什么呀?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可以得到姐姐送的礼物,有本事你自己让姐姐送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孙大哥险些被气死:“我嫉妒你?你个没脸没皮的货,到处耍小心眼!”孙大嫂眼看他气性上来,怕他收不住,这还是在别人家做客呢,再生气也不能在这儿吵啊,急忙上前去安抚,但收效甚微。孙树平在未婚妻面前被教训,自觉丢了脸面,扑着闹着要去为自己讨个公道,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孙淑兰一直缩在厨房里,眼瞅着吵成这样,不得不出面劝说:“大哥,被子是我自己要送的,不是三弟开口讨要。你别吵了,一床被子而已。”“什么叫一床被子而已?”孙大哥一脸恨铁不成钢,“赵家嫁闺女,该人家准备被子,你再疼弟弟,帮得也不是地方,这事我不答应。”赵银花眼泪汪汪:“我不要了就是,只怪我家穷,置办不起被子,否则,姐姐也不用费心。大哥要怪就怪我吧,不要责备树平了。”孙大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着自己的亲弟弟,那是怎么训都行,而对着未过门的弟媳妇,好些话就不好说了。即便是过门了,弟媳妇也轮不到他一个大伯子教训。于是,他看向自己的妹妹:“你是出嫁了的女儿,嫁人后就有了自己的家,送礼时在原先收到的礼物上加一点东西就成。不管送什么,都该和妹夫商量着来。”孙淑兰有些心虚,从头到尾不敢看自家男人。因为出了这件事,孙大哥也不想留在这里吃饭了,他得回去好生教训一下弟弟。一行人不顾孙淑兰的挽留告辞,说走就走了。客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秦老太叹了口气:“趁着天还没黑,我带着几个皮猴子出去走走。”三个孩子都要出门,秦老头儿也要去帮忙,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夫妻二人。孙淑兰很是紧张:“大头,你生气了吗?我是觉得家里的被子用不上……”顾秋实打断她:“我们家里能够拿的出手的就是那几匹料子和被子,你送东西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秦大头在富裕了之后,对家人很是大方,之前还跟孙淑兰商量过给孙家的老两口做四套衣裳。此刻顾秋实自庆幸秦大头回来之后没有对孙淑兰说明自己到底得了多少东西,不然,麻烦会更多。当下的料子不便宜,且衣裳都是新三年旧三年,不是每年都买新衣。秦大头自认为孝敬岳父岳母的心意已经足够。至于孙家办喜事,他本来也要送礼,当然了,他没打算送太重的礼物,毕竟,送礼讲究有来有往,他送太重,人家拿什么还呢?孙淑兰张了张口:“我们家又不缺那一床被子,怎么就不能送了?”穷人乍富五顾秋实万没想到,他不光要应付外头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还得防着孙淑兰。“你若想孝敬长辈,跟我商量过后,送点东西回去,我不会阻止。但兄弟姐妹之间的往来,我认为在各自成亲了之后得有来有往。你动不动拿家里的东西去送,这算什么?”孙淑兰面色苍白:“我日子好过,照顾一下弟弟不应该吗?”顾秋实颔首:“那我去照顾一下大伯和三叔,他们是我爹的亲兄弟,这也是应该的。趁着天色还早,我去镇上一趟,给他们各做几床被子。”孙淑兰愕然。“这……那得花多少银子?”“不光是你有亲人,我也有啊。”顾秋实一脸理所应当,“算起来,这些好处还是我爹赚来的,他得了大把好处,照顾一下自己的兄弟,难道不应该?”孙淑兰哑口无言。“我就是觉得,这些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怎么照顾弟弟,刚好家里有床多余的被子……”“你想送就送。”顾秋实打断她,“你这被子送出去,稍后我就给爷奶还有大伯和三叔各做一床被子。对了,不能落下你大哥和你爹娘。”孙淑兰想想就心疼:“他们又不需要。”“你送上门,人家没有不要的。谁会嫌被子多呢?”顾秋实转身进门,重新躺下。外头的秦老头和秦老太是故意避开的,但又生怕夫妻俩打起来,根本不敢走远。在外头等了半天,没有听到院子里传来争执的声音,夫妻俩对视一眼,以为自己猜错,便带着孩子回了院子。孙淑兰正在做饭,客人走了,家里的人还得吃呢。她越想越委屈,双眼红得像兔子似的,抬眼看到老两口回来,眼泪更是止不住。都说一辈不管二辈事,若这是儿媳妇,秦老太肯定要说教几句,但这是孙媳妇,她又远了一层,若开口训斥,一定会被嫌弃多嘴。“淑兰啊,你别哭了,以前家里那么难,日子都能过。没道理现在家里宽裕了,反而过不下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孙淑兰吓一跳,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之前她为此没少担心。即便秦大头已经不行了,可若他要再娶,也多的是姑娘愿意嫁。等做好了晚饭,孙淑兰来喊顾秋实吃饭时,已经没有再哭,她有些不好意思:“大头,那被子我已经承诺了,要是不给,赵家那边会笑话我。我跟你保证,下次我绝对不再干这种蠢事。”她确实想要照顾自己的弟弟,但如果照顾弟弟的前提是她自己要被休出门……都说女人不愁嫁,但如今的秦大头也不怕娶不着媳妇,大把银子揣着,村里的黄花闺女都可以随便挑。而她离开了秦家,只能嫁二婚头,说不定还要给人做后娘。顾秋实嗯了一声:“你要送三弟被子,就不能落下大哥。这几年我们家忙不过来,都是大哥来帮你干活。”至于孙树平,那就是个懒的,家里的事情都不爱做,遇上农忙他就要去外头做短工。记得去年,家里割稻,他只干了半天就说有要事,一去十来天,家里的稻子都晒干收仓了,他外头也“忙”完了。这种懒货,可不能惯着。孙淑兰有些舍不得:“大哥不缺被子……”“要送就都要送,不送就都不送。他孙树平得家里长辈偏爱就算了,凭什么亲戚也要偏爱他?”顾秋实不耐烦,“难道你大哥就活该吃亏?”孙淑兰不敢再说了。吃晚饭时,又有客来。看到走进门来的张春海,顾秋实都没有出声招呼。张春海和秦大头差不多的年纪,成亲时间也差不多,因为两家住得近,地也靠在一起,经常在一起喝酒闲聊。“大头,我才知道昨天晚上杜家着火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顾秋实摇头:“我们都喝醉了,不知道。”张春海皱了皱眉:“可烧起来的就是你们三人所住的那间屋子,杜家怀疑你们故意放火,今天还要去城里告状,好在被我拦下来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差不多,我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蹲大牢服徭役,要不然这样好了,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一下怎么赔偿,把这件事了了,你说呢?”顾秋实不答反问:“我和虎子他们喝醉了,你为何没有一起留下?要是你陪我们住,哪里会有这些事?”张春海哑然:“我家里有许多客人,办一场喜事繁杂事情很多,家里忙不过来,再说我也不知道你们留在那儿睡觉会出事啊。”“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我们和杜家人都不认识,也想不到会在那里过夜。”顾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