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府的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子的鬃毛上还沾着晨霜。
赵峰勒住马缰,流影甲上的星核铁在朝阳下泛着冷光,甲片缝隙里卡着的古战场砂粒被风一吹,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
“这地方的门槛,比听涛阁的还高。”
王二用箭尾敲了敲马鞍,箭囊里的冰箭泛着白气,箭杆上的木纹被晨露浸得胀,摸上去潮乎乎的。
他瞥了眼守门的卫兵,甲胄擦得锃亮,却个个眼神游移,腰间的佩刀鞘上积着层薄灰——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连刀都懒得拔。
黄璃淼的水镜在府门前转了圈,镜中映出内院的景象假山旁的石桌上摆着套紫砂茶具,茶盏里的残茶还冒着热气,混着淡淡的檀香,像极了她曾在某个寺庙见过的禅房。
“巡抚大人刚起,正在后园打拳。”
她的指尖凝着点水汽,水汽在晨光里折射出虹彩,“看招式,是‘太极推手’,但下盘虚浮,显然没下过苦功。”
秦青的酒葫芦在手里转了个圈,葫芦口的冰碴融成水珠,滴在他的青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官老爷的功夫,多半是花架子。”
他望着门楣上的“巡抚府”匾额,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木纹,像张布满皱纹的脸,“倒是这府里的酒窖,据说藏着三十年的‘烧刀子’,埋在桃树下,酒香能透半条街。”
刘缺的断剑在掌心转了圈,断口的铁锈蹭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古战场那具绣着残荷的白骨,想起小姑娘哭红的眼,喉结动了动“先办正事。”
他的目光扫过府墙的砖缝,那里嵌着片枯叶,是昨夜风刮进去的,“地图一交,我们就走。”
阿修罗的声波耳朵捕捉到府内的动静书房里有翻纸的窸窣声,夹杂着算盘珠子的脆响;西厢房传来女子的笑,混着银钗碰撞的轻响;最深处的马厩里,马嚼子的“咯吱”声格外清晰——有匹好马,呼吸绵长,蹄声沉稳,绝非凡品。
“里面有匹‘踏雪乌骓’。”
阿修罗的mRI魔法书屏幕上,热源图像显示那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与赵峰的神驹踏雪隐隐呼应,“比老柴壮实三成,气息却更稳,是匹战马。”
赵峰的枪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星核铁的寒光映出石狮子的影子“进去再说。”
他翻身下马,流影甲与地面碰撞的“铛”声惊得卫兵一个激灵,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通报巡抚大人,江湖人赵峰,有事求见。”
卫兵哆哆嗦嗦地往里跑,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响,像只受惊的兔子。
王二忍不住嗤笑一声,用冰箭的箭尾挑了挑石狮子的耳朵,冰棱在石耳上刻出个小坑,“这怂样,真遇着沙鼠帮的人,怕是刀都握不住。”
片刻后,巡抚周大人穿着件月白绸衫,摇着把檀香扇,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的肚子滚圆,像揣了个西瓜,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里却藏着精明,手里的扇子扇得“呼呼”响,扇坠的玉佩晃来晃去,叮当作响。
“哎呀,几位英雄,久仰久仰!”
周大人的声音像浸了蜜,却甜得腻,他拱手时,绸衫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玉镯,绿得像毒池的水,“古战场的事,张掌柜都跟我说了,多亏各位英雄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峰将卷好的地图递过去,纸卷的边缘被他捏得皱,带着星核铁的寒气“这是镇北军私藏兵器的证据,大人看看便知。”
他的目光扫过周大人的玉镯,镯身上的纹路眼熟得很——是去年被沙鼠帮抢去的“翡翠镯”,据说原主是个富商的女儿,被抢后投河自尽了。
周大人接过地图的手顿了顿,扇柄在掌心转了个圈,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英雄快请进!府里备了薄酒,一定要让本官尽尽地主之谊!”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来人,上茶!上好茶!”
进了府,绕过假山,穿过回廊,空气中的檀香越来越浓,混着脂粉的甜香,像团化不开的雾。
黄璃淼的水镜悄悄探向周大人的后颈,那里有块淡红的印记,形状像只爪印——是被女人指甲掐的,还很新鲜。
“周大人的内眷,似乎很活泼。”
黄璃淼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的水魔法凝成水珠,弹掉落在肩头的花瓣,花瓣的香气混着脂粉味,让她想起黑石窟里的毒雾,“这香气里,掺了点‘迷魂香’,少量能提神,多了……会让人手脚软。”
秦青的鼻子动了动,酒葫芦往怀里塞了塞“难怪这府里的丫鬟走路都飘乎乎的。”
他用剑鞘碰了碰廊柱,柱上的红漆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朽木,“这巡抚府,看着光鲜,内里早烂透了。”
到了花厅,桌上摆满了酒菜,酱肘子油光锃亮,红烧鱼的眼珠瞪得溜圆,酒杯里的酒泛着琥珀光,香气顺着窗缝往外钻,引得老柴在廊下直打响鼻。
王二刚要伸手去抓肘子,却被赵峰用枪杆拦住,枪尖的寒气冻得他指尖麻。
“大人的酒,怕是喝不得。”
赵峰的目光落在酒杯里的酒花上,酒花散得太快,显然掺了东西,“我们还有事,地图已交,就此告辞。”
周大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扇子“啪”地合上,扇柄在桌上重重一磕“几位英雄这是不给本官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