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木门还在晃,门板上的破洞漏进细碎的阳光,照在黄璃淼的冰刃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斑。
那被救下的妇人抱着孩子,指节死死攥着褪色的布裙,裙角沾着灶灰,散出烟火与汗水混合的酸气——像极了黄璃淼幼时邻居家的婶娘,总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永远有擦不完的油渍。
“多谢……多谢女侠……”
妇人的声音颤,怀里的孩子却不怕生,小手扒着母亲的衣襟,好奇地盯着踏雪留在门外的蹄印,那光晕在泥地上烙下浅淡的银痕,像撒了把碎星。
阿修罗的mRI魔法书扫过柴房角落,那里堆着半捆霉的干草,草下藏着把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cT魔法书显示刀刃上有新鲜的血迹,混着铁锈的腥气。
“这刀是沙鼠帮的。”
他用脚尖勾出短刀,刀身的缺口还卡着块碎布,是刚才被他打晕的喽啰身上的,“他们早就在村里藏了人。”
黄璃淼的水镜突然亮起,映出村头的景象——王二正举着个油乎乎的酱肘子,蹲在酱肉铺的门槛上,吃得满嘴流油,油星溅在他的流影甲上,像朵朵金黄的花。
秦青靠在门框上,酒葫芦斜插在腰间,手里把玩着枚铜钱,铜钱在阳光下转得飞快,出“嗡嗡”的轻响。
“先去看看他们。”
黄璃淼收了冰刃,指尖的寒气还未散尽,触到妇人递来的粗瓷碗,碗沿的豁口硌得指腹麻,碗里的热水带着淡淡的麦香,是刚烧开的面汤,“你们锁好门,别出来。”
妇人点头如捣蒜,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慌忙插上门闩,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还能听见远处王二的笑骂“老秦你别抢!这肘子是刘缺请我的!”
巷子两旁的土坯房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是村民用来驱邪的,被雨水泡得涨,墨痕晕成一片黑,像只睁圆的眼。
黄璃淼的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腥气,混着酱肉铺飘来的卤香,卤香里有八角的甜、桂皮的辣,还有点说不清的涩,是陈年酱油的味道,像外婆的酱缸,埋在院角三年,开封时能香透半条街。
“说好了请我,你倒先啃上了。”
刘缺的断剑敲了敲王二的头盔,甲片相撞出“铛”的响,震得王二脖子一缩,肘子上的油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黄渍,“小心噎着,没人给你拍背。”
王二含糊不清地嘟囔“谁让你走得慢……”
他突然瞥见黄璃淼和阿修罗,眼睛一亮,举着肘子就迎上来,油手在流影甲上擦了擦,留下道油印,“璃淼你尝尝!这肘子炖得比听涛阁的强十倍,肉一抿就化,骨头缝里都浸着酱味!”
黄璃淼笑着避开,指尖的水魔法凝成水珠,弹在他的鼻尖“先洗手。”
水珠在他鼻尖炸开,凉得他打了个激灵,油星溅在他的睫毛上,像沾了层金粉。
赵峰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包着的酱肉还在冒热气,香气顺着纸缝往外钻,引得老柴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他的胳膊,鬃毛上的草屑蹭得他手腕痒。
“铺子里的张掌柜说,沙鼠帮每周三都来收‘保护费’,不给就砸铺子。”
他的指尖捏着油纸,纸角的油透过来,烫得皮肤微微疼,“今天正好是周三。”
秦青的铜钱终于停了,正面朝上,他把铜钱塞进袖袋,拍了拍张掌柜的肩膀,掌柜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是被冷汗浸的,粗布褂子黏在身上,像层湿透的皮。
“别怕,沙鼠帮的人,我们解决了几个。”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剑的锐气,“剩下的,不敢来了。”
张掌柜的手还在抖,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在地上,刀面映出他蜡黄的脸,颧骨上有块青紫的疤,是上次被沙鼠帮打的。
“谢……谢谢各位大侠……”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砸了……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赵峰把油纸包塞给他“钱我们付了,这肉算我们买的。”
他的目光扫过铺子墙上的账本,纸页卷着边,墨迹被水洇得模糊,最新的一笔账写着“沙鼠帮,三两”,墨迹深得像血,“你知道沙鼠帮的老巢在哪?”
张掌柜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在……在西边的黑石窟,听说里面有毒池,掉进……掉进就没个全尸……”
他的牙齿打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几年有个外乡人,说要为民除害,结果……结果被他们挂在窟口,晒成了干……”
阿修罗的x光机眼睛望向西方,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能看到远处的山坳里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岩石被熏得黑,mRI魔法书显示洞内有十几个热源,分布杂乱,其中一个在最深处,心跳缓慢而沉重,像是在运功,又像是在忍受剧痛。
“窟里不止沙鼠帮的人。”
他的声波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呻吟,混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有人被囚禁。”
刘缺的断剑握得白,断口的铁锈蹭得掌心麻,他想起去年那些被烧死的商队,想起焦黑的骨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得去看看。”
王二啃完最后一口肘子,把骨头往墙角一扔,老柴立刻凑过去,用牙叼起骨头,“咔嚓咔嚓”嚼得欢,骨渣溅在地上,像撒了把碎玉。
“去就去,正好消化消化。”
他抹了把嘴,油乎乎的手在箭囊上蹭了蹭,箭尾的冰晶沾了油,亮得更剔透,“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毒池厉害,还是我的冰箭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