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瘦,很高,穿着件洗得白的灰布衫,腰间别着个酒葫芦——葫芦里装的不是酒,是鹿血,沈清辞闻得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最边缘,像是在走钢丝。
冰碴子在他脚下碎裂,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崖口,格外清晰。
他的脸很干净,没有胡子,眼睛很亮,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他看着沈清辞,嘴角勾了勾,露出点笑意,却没到眼底。
“沈姑娘?”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被鹿血呛过。
沈清辞没说话。
她在看他腰间的葫芦。葫芦是普通的紫竹葫芦,却在腰间挂着枚银铃——和她剑穗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东西带来了?”男人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她左腕的黑陶壶上。
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比风还冷“银铃,先给我。”
男人笑了笑,解下银铃,用两根手指捏着,在风里晃了晃。银铃还是不响,也冻住了。
“鹿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清辞解下陶壶,扔了过去。
男人接住,掂量了一下,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刚放的血,热乎。”
他仰头,对着壶口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鹿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灰布衫上,像开了朵暗褐色的花。
沈清辞的剑,动了。
不是出鞘,是剑柄上的银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因为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怒。
她想起弟弟躺在床上下不了地的样子,想起他哭着说“姐姐,我的手废了”时的声音。
男人喝完,抹了抹嘴,把银铃扔了过来“物归原主。”
银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沈清辞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动了。
他的手很快,快得像闪电,不是去拿陶壶,而是直取沈清辞的咽喉。
沈清辞早有准备。
她的身体像片叶子,往后飘出三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背后的剑,出鞘了。
没有声息。
因为太快。
剑光像一道极细的白痕,直刺男人的手腕。
男人“咦”了一声,手腕一翻,避开剑锋,另一只手抓住了黑陶壶,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崖边,脚下就是云海。
“沈姑娘的剑,果然快。”他笑了,这次的笑意,到了眼底,却更冷,“可惜,还是慢了点。”
沈清辞握着剑,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微乱。刚才那一剑,她用了七成力,竟没伤到他分毫。
“你不是为了鹿血。”她说。
“我是为了剑。”男人掂了掂陶壶,“碎影剑,十年前就想见识见识了。”
“我弟弟的手,是你伤的?”
“是。”男人承认得很干脆,“谁让他说,碎影剑是天下第一快剑?”
沈清辞的眼神,更冷了。
“今天,你要么留下手,要么留下命。”
“未必。”男人把陶壶别回腰间,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剑。
他的剑很普通,铁剑,剑身甚至有点弯,像是用了很多年。
但握剑的手,很稳。
稳得像磐石。
“我叫林风。”他说,“你记住这个名字,免得死了都不知道是谁杀的。”
沈清辞没说话。
她的剑,又动了。
这次,有声息了。
是风声被劈开的声音。
剑光如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