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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馀晖（第1页）

金色馀晖

“他穿一身长大衣，样子不过三十多岁，有双红色眼睛，黑头发，没什麽特殊的……”刻奥希眯眼，“不过他的气质很特殊，感觉像是长生种。”

赫琉呼吸顿了顿。他轻柔地摆臂，像是怕惊扰了什麽：“他的名字……”

“他自称孟鸠。”刻奥希的声音就在赫琉打手语到一半时响起。

此刻，赫琉总算彻底陷入沉默。孟鸠，那个荣礼旦假期间来息襄旅游的外客，令人印象深刻的沧桑深红瞳的主人。

他声称事业崩塌丶从大病中幸存丶好友去世，宽容温和地允许赫琉为他画一幅肖像画，带走成品时却没有打开看一眼。

那日天气晴朗，阳光铺满草地，距亚拉伯罕的鲜血浸透毡毛地毯不过数日，惨案的始作俑者却在明媚的校园广场岁月静好地做现场目击者的模特。

赫琉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太讽刺了。

“赫琉？”刻奥希发现他的异常，担忧地扶住他，“怎麽了？”

赫琉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刻奥希抿了一下唇，犹豫几秒将那句话说出来：“他知道你也来自地球。”

“他专程来看你的画。”

一股激颤倏地击中赫琉身体，无数思绪挤在脑海里，一会儿问“他是什麽时候知道的？”，一会儿叫“他就那麽有恃无恐？”，一会儿喊“那时他就想杀了我！”，一会儿又质疑“刻奥希被盯上有我的原因吗？”。密密麻麻的想法涌动翻腾着，竟让赫琉有了想吐的感觉。

他大口呼吸着，刻奥希早看出他的不对劲，却并未着急发问，而是轻轻拍打他的背。赫琉缓缓平静下来，擡起盛着一汪湖泊的蓝眼，冷静自持丶无声暴烈地用手势组成语句：

“孟鸠只能死。”

没有任何馀地，是“只能”。赫琉回想着他来到极北之地之前，屋门信箱中嘶叫着的哀嚎和愤怒，心中默念着：他已将自己推入绝境。

北境因都朋的号令对孟鸠展开永恒狩猎，以息襄为主体的新政权统治力渐增，绝不会再留给他藏躲的空间。铂金王室被他撕开一道大口子，伴随贵族们的震怒和以洛贝多为首的法协势力号召，魔法界将处处贴满对这个法外狂徒的悬赏令。

“你见过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问。

赫琉抱住了刻奥希的手臂，垂眼掩住不分明的神色，算是默认。这条手臂代表着生命的热度在他的触碰间传递过来，如此鲜活，而他一面之缘的同乡曾企图扼杀这份热度丶置他于冰冷海渊的死地。

你怎麽敢的？他低着的双目里燃着青色的火焰，熊熊怒火烧在胸膛之左，令他近乎産生扭痛感。但没过多久，这份怒火就再归平静。

如果被仇恨冲昏头脑，那他和一心复仇丶手段残忍的孟鸠有什麽区别？

赫琉把手伸到刻奥希视野中做了个“见过一面”的手势，然後又动了几下：“我们离开这里，孟鸠的事…之後再议。”

当务之急是重新取得和文明世界的联系。

刻奥希应声，两人便在湿地里探索起来。赫琉装满法术画的空间环丢失在海里，刻奥希的却一直好好戴在手上。寻路期间，他从里面取出几件衣服让二人换上，湿漉漉的旧衣被留在了原地。

赫琉盯着那身附魔拉满了的武装紧身衣：“确定不要了？”

“噢——”刻奥希忍不住哀叹一声，“得了吧，那身铠甲害我够多了，这衣服也别想让我再看一眼。”

“重要的东西还在就好了。”他笑着看赫琉，顺势摊开手掌展示完好无损的沥心晶。

遇难期间，刻奥希将原本握在手里的沥心晶转移到武装紧身衣的魔法口袋里，让传奇魔法素材得以幸存。

赫琉睁大眼，沥心晶表面泛着氤氲光泽。他都做好重新再狩猎一只噬心魔的打算了！

刻奥希自得地一笑，神情是该死的潇洒：“要养家，可得勤俭节约一点，这东西可不好再找，你说是不是？”

提到“养家”，他把红色的脑袋凑近了些，眼角弯弯的。赫琉被他打得不知所措，慌张接过刻奥希抛过来的晶体，有点不敢看他。

刻奥希逗够了就抽身远离：“你想知道穿越的真相，我会帮你，这是说好了的。但是能不能不要……”

不要在想起前世的一切，得知那或许不那麽愉快的真相之後变得和那个疯狂的红眼病一样执拗。不要选择那边，选这里，选我，好不好？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阵乍然涌现的黑光打断二人的交流，鎏金的发丝于空中悬了一会儿後顺直地落下，精灵染着些许焦灼的平静面孔在看到安然无恙的赫琉之後顿生波澜。

在无数次尝试後，总算重新定位到赫琉坐标的阿道尔一把抱住他，喘着气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高大的精灵俊美，时光凝滞的容貌看起来和赫琉一个年龄。刻奥希明知阿道尔是赫琉的养父，却还是生出一点微妙的酸涩。

他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赫琉推了推阿道尔，精灵才复归从容。只要赫琉没事，阿道尔就永远是无懈可击的高傲精灵。

阿道尔看了刻奥希一眼，目光里探究和审视同在。刻奥希不卑不亢地回望，还扬起笑轻快地说：“他找到我了。”

然而他瞳孔里烧着的白色火焰却说着相反的话：我也找到他了。

分明是长辈身份的精灵首先找到了自家孩子，如释重负，他却偏要强调赫琉是为寻他而来——很幼稚的独占欲，年轻又张扬。

阿道尔有些顿悟，偏头向赫琉投去问询的视线，赫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