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应
大陆的吻手礼曾是贵族间,男士向已婚妇女表达敬意或感谢的礼节。万年战争扰乱古老的社会秩序,後来,吻手礼的受礼者不限于女性,转变为魔法师丶战士丶骑士等对君主的效忠誓言,意为“愿做您的手足”。
再後来,魔王已死,吻手礼变成了有修养之人表达某种正面强烈感情的正式礼节,使用范围大大拓宽。
此刻刻奥希的吻手礼只是纯粹的谢意。或许还有歉意。
某一刻赫琉以为自己身处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他有些被烫到地抽回手。
刻奥希没有在意赫琉回避的动作,反倒更凑近,单膝跪下,高傲的脊背弯曲下来,红色的脑袋凑到赫琉腰间。
那里有血液缓慢渗透。法师袍破了一个洞,边沿稀稀拉拉的刺角染成了深黑色。
刻奥希抿了抿唇:“我先带你回城治疗。”
昏暗下来的光线里,刻奥希眸中有微光闪烁。赫琉点了点头,被拉住一边手臂时也没有反对。
太阳落下,四周很暗,赫琉视力不好。这种情况下有位熟悉森林环境的引路人无疑充满安全感。
赫琉被牵引着复归猎人和冒险家们踩出的小道。黑暗中,赫琉感到刻奥希召出魔杖虚点了周遭几下。
是……还有阴燃的叶子?
火元素魔法师这方面的感知力显然高于赫琉。赫琉心中的疑问变成肯定:他之前没有灭完所有隐患。
赫琉不敢想刻奥希没能挺过魔力暴动的发展。还好,他和刻奥希都安全出来了。
灵泽镇的灯塔为二人照亮道路,暖黄的长灯让赫琉心下稍定。
安下心後,疼痛才如跗骨之蛆一样渐生渐烈。赫琉空着的手伸到腰间,摸了一手血。
城镇医馆夜间不关门,哪怕是在荣礼旦长假期间,医疗师们也兢兢业业地严苛执行三班倒的换班制。
“放心,只是外伤,已经处理完,缠完绷带可以回去了。注意最近吃得营养丰富一些。”给赫琉诊治的医疗师有点好奇地瞥了两人一眼,没多问。
“我来给他缠吧。”
识出刻奥希冒险家身份的医疗师没坚持,叮嘱了几句後便忙着照顾其他病人了。医馆总是很忙。
刻奥希的大手揽过绷带,熟练地拉开拨紧,往赫琉腰上带。红色发丝低垂,挠在赫琉手背上,痒痒的。
紧绷感让赫琉有些不适,但此时他更多的心情却是不自在。
他很少和其他人这麽亲密。虽然知道这算是刻奥希的弥补。医疗费也是刻奥希出的。
处理完伤势,刻奥希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忽然轻快地问身旁的赫琉:“她说你要吃得营养丰富一点。”
“我请你吃顿饭,怎麽样?”
这是很轻细的语调,飘飘浮浮的,让人很容易听出言语的真诚跟小心。
赫琉点点头。
*
“顺道一问,你今年多大了?”
赫琉一手比划一个数字,组成“16”。
“一年级生?”顿了一下,刻奥希补充,“我在息襄广场其实见过你,知道你是息襄学生,不过你可能没看到我。”
赫琉摇头,再次比划出一个“2”。刻奥希很顺利地理解了意思。
“二年级啊。那你算跳级。不过能熟练应用法术画对付魔力暴动,你的确值得那群老家夥批准跳级。”
刻奥希走得很慢,照顾刚处理好伤势的赫琉。他讲话随意,并且一直和赫琉维持着眼神交流。
“我是四年级的学生,元素系火元素分支。不过你应该知道了?我记得你在擂台上看我。”他当时还想打招呼来着。
赫琉心里猛地一跳,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不过,似乎刻奥希也没指望得到赫琉的回应。他看样子十分知晓赫琉的语言障碍,连问都没有问,就自然地连续抛出下一个话题,填充了普通情况下与语言障碍者交流的空白。
匆忙的一个对视当然不值得多说。刻奥希有数不尽的话题可以发挥。
这种“话多”没有让赫琉感到任何不适。对赫琉来说刚刚好的交流节奏。
刻奥希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魄力和魅力,赫琉不自觉地就想多听他说几句话。
就那麽气氛愉快地走了十几分钟路,刻奥希说:“到了。”
每个村庄都会有一座酒馆,永远人声熙攘,沸沸扬扬,大汉的唾沫星子和突兀响起的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幅独特的社会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