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没谁吭声,几分钟后就在雪地里排成了队。
“娘的,这帮沟槽的米国佬,炸了白天炸晚上。”旁边一个老兵嘟囔了一句,哈出的白气在黑夜里看得分明。
“少废话,快走,天亮前得把东西送到断口那头,上了卡车直接发前线。”队长吼了一嗓子,带头往前走。
金灿烂裹紧棉袄,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赶路。
等走到跟前,大家才看清这一段铁路炸得有多惨。
路基塌了一大截,枕木东倒西歪,钢轨拧成了麻花,空气里还飘着没散尽的焦糊味儿。
“都麻利点!”
队长一声令下,队伍马上开始行动起来,扛起物资箱子,排成长龙往断口那头运送。
金灿烂和几个女同志分在一队,跟男同志一样扛着麻袋往返搬运,肩膀磨得生疼也都咬着牙坚持。
到了战场上可不分身份男女,货到得越快,前线等着用的人就越早能用上。
断开的路基旁边,早有一队扛着工具的战士在忙活,借着蒙了红布的手电那点昏光,叮叮当当地钉道钉、垫枕木。
金灿烂扛着麻袋从旁边过,听见有人低声议论:“这条道一断,前头炮弹都得断顿,咱们团这是拼了命也得把它接上。”
她心里一凛,这才明白过来,铁路才是这条运输线上的主动脉,敌人盯着炸的也正是这个。
怪不得这些扛着扳手铁镐的同志,脸上一个个都是熬得发青的眼圈,却没一个肯歇手的。
为了防备敌人的轰炸,夜里没有亮灯,大家全凭感觉摸索行动。
箱子一个接一个往前运,谁也没工夫说闲话,头顶上飞机的嗡嗡声时远时近,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小心脚下!”前头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金灿烂脚底一滑,赶紧稳住,箱子好险没掉,缓了一下,继续往前赶去。
一趟一趟地扛,一直忙到后半夜,货总算是全部转运到了接应的卡车队跟前。
金灿烂直起腰喘气的工夫,听见前头卡车队那边起了争执声,凑过去一打听,才知道出了岔子。
原定要跟车押运的几个驾驶员,头两天被路上的流弹伤了手,还有一个发起了高烧。
这一下子麻爪了。
货等着连夜送进去,车是够用,偏偏司机人手却凑不齐。
那几个同志倒是想轻伤不下火线,但是对于此前已经熬了个好几天的他们来说,勉强上路很容易人货两失。
“谁会开车?”带队的干事扯着嗓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声,“会开车的站出来,这一趟任务非常急,耽误不得!”
人群里静了一瞬,零零散散有两三个人犹豫着举了手。
都是跟车的勤务兵,平时跟着老师傅学过点皮毛,底气不太足。
金灿烂也把手举了起来。
“你会?”干事扭头看她,带着点意外。
“我哥就是运输兵出身,我跟他在车场转悠,开过运货的卡车。”
金灿烂把袖子一挽,语气没有半点含糊,“技术底子有,这一趟我能行。”
干事上下打量她两眼,也顾不上细问,这会儿人手是真缺,当场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