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董远方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萧望舒、霍振邦、樊明轩。
总觉得,这三人算是八竿子打不着,几乎没有任何工作交集和任职交集。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猜想。
霍振邦深耕黄原煤炭系统数十年,见证了矿务局改制、民营资本涌入、矿权流转所有关键阶段。
当年萧望舒在同州县任职,恰好赶上第一轮煤矿市场化改革,大量民营矿老板入局。
霍振邦会不会从那个时候,就提前布局,物色能够长期扎根地方政坛、可以替资本守住矿权利益的代理人?
萧望舒文人形象,行事克制低调,不喜好抛头露面,恰恰是最适合隐藏的人选。
零四年那一千万捐助,不是简单人情往来,更像是一份“投名状”,是双方稳固捆绑的起点。
如果猜想成立,一切布局都有了时间线
五年前埋下伏笔,扶持萧望舒稳步晋升;樊明轩被逼到绝境主动自,搅浑同州县局势制造窗口期;而后借力推动萧望舒兼任同州县委代理书记;趁着局势混乱,放松审核,突击完成三十余家大型煤矿签约。
两百亿的矿权交易,本质是霍振邦背后资本势力,借着全省煤炭整合的政策东风,完成矿权的重新洗牌与归集。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
原先他以为博弈各方是古星辰、刘长海这类浮出水面的资本玩家,现在才看清,霍振邦代表的本地势力,才是潜藏在幕后、统筹全局的棋手。
萧望舒身居一线,是落子之人。
不过,转头一想,这样的推理,又太小儿科了,对方不会布局的这么草率吧?
董远方伫立窗前,窗外天光灰白,心绪纷乱翻涌。
一条条线索缠绕打结,霍振邦的千万捐助、萧望舒二十年深藏不露的人脉、两百亿煤矿突击签约的诡异乱象,始终缺一根穿起全局的主线。
董远方想o4年灵山洪水的事情,想到萧望舒,自然又想到老同学林静宜讲的另一件事。
o3年底,同州县私挖滥采猖獗,无数黑心小煤窑隐匿深山,更为骇人听闻的是,部分黑窑甚至暗中拐卖智障人员、留守儿童下井违法开采,草菅人命、乱象丛生。
当年一名资深媒体记者秘密潜入暗访,掌握了整套影像、人证、物证材料,一旦公开见报,不仅同州县官场彻底崩盘,整个云同市都要被舆论问责、层层追责。
彼时萧望舒主抓全县宣传舆情,这等颠覆性丑闻曝光,他的仕途必将彻底止步,再无半点晋升可能。
危急关头,早已调任同源市的周安和出手,动用同源市刘家父子的社会势力,连夜截停采访素材、压下舆论风波,硬生生将这桩惊天黑幕彻底抹平。
过去,董远方一直以为,萧望舒与周安和深度绑定,仅仅是感念当年的救命之恩、仕途之情。
可如今层层复盘下来,o3年舆情封口、o4年千万资金空降、煤炭改制暗流涌动、矿权私相授受,数年时间无数怪事扎堆交织,哪里是简单的人情报恩?
这分明是一张早在五年前就悄然织密的利益大网。
周安和身在局中,必然知晓所有隐秘。
“启明,安排一下,我要去见周安和。”
董远方断然开口。
此时的周安和,刚刚被宣判,被判八年刑期,羁押在邻市邑州市的黄原第二监狱服刑。
淡出云同政坛,无人问津,短短几个月近乎彻底被人遗忘。
谁也不会想到,搅动当下云同乱局的终极谜底,或许就锁在这名阶下囚的口中。
黄原二监,专属探监室干净冷寂,铁窗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