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佑安从后面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一个人在赶时间。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身影在光影中快移动,像一条在水面下潜行的鱼。
裴启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五官映得忽明忽暗。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路铭久的车停在门口,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在暮色中飘散。
车身擦得很亮,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董远方从大楼里走出来,大衣没有系扣子,衣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从大楼到车子的距离。
顾佑安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董远方弯腰钻进了车里,顾佑安跟在他后面,坐到了他旁边。
裴启明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路师傅,去老城区清和园。”
顾佑安拍了拍路铭久的肩膀。
路铭久点了点头,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
车子拐上了建设大街。
董远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顾佑安。
“佑安同志,”
“矿工家属区的改造,牵扯到一万多户、几万人,难度不小。拆迁、补偿、安置,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你多关注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反馈。”
顾佑安点了点头。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攥成了一个拳头,又慢慢松开。
董远方不是不信任市政府,但他需要一个独立的信息源,随时掌握项目的真实进展。
官场上,汇报材料可以润色,会议可以安排,现场可以布置,但真正的进展,只有自己人的眼睛才能看到。
棚户区改造这件事,董远方不仅仅是“支持”,而是在“掌控”。
劳景山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盯着全局,随时准备兜底。
“书记放心,我会盯紧的。”
顾佑安的做一个不需要回头的承诺。
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流动着,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棚户区改造是云同转型的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这一步踩在了老百姓最痛的地方。
矿工家属区的那些房子,他去看过。
屋顶塌了的大洞,墙根长的杂草,坑坑洼洼的路面,水产店老板说的那些话
“当官的都把钱贪完了,老百姓赚不到钱,谁舍得买肉吃?”
那是这座城市的伤疤,也是他要一点一点缝合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个水产店老板弯着腰刮鱼鳞的样子。
他没有抬头,不知道问话的人是这座城市的最高主宰者。
在他的眼里,所有当官的都是一个样。
董远方想改变这个印象,不是靠一次视察、一顿饭、一句漂亮话,而是靠实实在在地把棚户区拆了,把新房子盖起来,让老百姓住进去。
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下来。
巷子不宽,两边的老房子灰扑扑的,墙面斑驳,窗框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