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董远方就已经坐上了车。
路铭久没有走高,而是沿着省道往晋阳方向开。
这条路比高慢了将近一个小时,但董远方坚持要走。
他需要这段时间,在车上把今天要说的话、要谈的事,在心里再过一遍。
车窗外的田野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里,远处的村庄还在沉睡,偶尔有一两声鸡鸣从雾中传来,像这座北方平原上最古老的闹钟。
裴启明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董远方的公文包。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翻动文件,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跟了董远方两周了,已经学会了在书记思考的时候不去打扰。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晋阳越来越近了,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一个月前。
上一次来省委政法委大楼,是刚到云同不久。
那时候他对夏容戈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不知道他属于哪一派系,不知道他的立场和底线在哪里。
那一次见面,他全程保持高度警惕,每一个字都要斟酌三遍才说出口,每一句话都要留有余地。
两个人像两个高手在试探对方的深浅,言语客气,笑容得体,但心里的距离隔着一道墙。
直到夏容戈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跟周研、曾盈都是旧识,他受周研之托在省里支持董远方的工作。
从那以后,每一次通话、每一次见面,两个人之间的信任都在加深。
深夜的电话、省里的试点政策、今天要敲定的轮换方案,一步一步,把他和夏容戈从“试探者”变成了“战友”。
车子在省委政法委大楼前停下来。
这栋大楼建于八十年代,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但门口站岗的武警笔挺如松,眼神锐利,让这栋老楼多了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董远方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朝大楼走去。
裴启明跟在后面,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只能在休息室等候。
夏容戈的办公室在五楼。
董远方敲门进去的时候,夏容戈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那笑容不浓,但很真,像一个人见到了值得信任的同志。
“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