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路铭久已经把车停在了9号楼单元门口,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在寒冷的晨风中迅飘散。
他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夹克,领子立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有一小片被踩实了的雪。
看到董远方从楼里出来,他快步迎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书记,早。”
“路师傅早。”
董远方弯腰钻进车里,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副省级干部,更像一个周末出门走走的普通人。
“路师傅,找个早餐店,吃点东西再走。”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家属院,拐上建设大街。
周末的清晨,街上的人和车都比工作日少得多,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的光。
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从门里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变成一团一团白色的雾。
路铭久没有去市委附近那些常去的早餐店,那里的人都认识董远方,一进去就会被认出来。
他在老城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条窄巷子口停下来,侧过身对董远方说
“书记,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老板娘是本地人,做的豆腐脑和油条在这一片很有名。这个点来的都是老街坊,没人会注意。”
董远方下了车,站在巷口看了看。
店面不大,门脸只有一扇门宽,上面的招牌已经褪色了,写着“老周豆腐脑”几个字,笔画模糊,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
门帘是那种冬天用的厚棉布帘子,洗得白,边角有些毛了,但看起来很干净。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
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有裹着棉袄的老人,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没有人抬头看他,没有人认出他。
董远方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坐下来,路铭久坐在他对面。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
她端着一碗豆腐脑走过来,放在董远方面前,又端了一盘油条和一碗豆浆放在路铭久面前。
“二位吃点什么?我们家的豆腐脑是自己做的,卤子是老方子,保准你们吃了还想来。”
老板娘的语气热情而随意,像在跟老街坊打招呼。
董远方笑了笑
“就来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
豆腐脑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卤子是黄花菜、木耳、瘦肉丝勾的芡,浇在白嫩的豆腐脑上,撒上香菜和辣椒油,看着就有食欲。
董远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豆腐嫩滑,卤子鲜香,确实是好味道。
他吃得很慢,像一个真正来吃早餐的普通市民,而不是一个在赶路的市委书记。
这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
董远方吃完,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压在碗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