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冀州市区的车流。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司机关云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刘少强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抱着那个装材料的公文包。
后座上,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符春雷。
“春雷,”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听说你跟蔡思林还是校友?刚才饭桌上怎么没见你们多热络?”
符春雷正望着窗外出神,闻言收回目光,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
“都是燕云大学毕业的,”
他说
“我低他两届。”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符春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以前还挺熟的。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他已经在省交通厅了,有几年常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座椅背上,语气平淡下来
“后来……慢慢就淡了。理念不一样,渐行渐远。”
董远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理念不一样,在体制内往往意味着很多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拍了拍符春雷的手臂,算是安慰。
车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喷出的水雾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符春雷望着那水雾消散,忽然转过头,看着董远方。
“市长,在我印象里,他算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
董远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知道。”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渐行渐远的街景。
冀州的夜晚比唐海繁华得多,霓虹灯闪烁,行人如织。
“春雷,”
他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笃定
“我今天请他,本来就没指望交通厅能给多少钱。”
符春雷看着他。
“省里的财政状况,来之前我就心里有数。”
董远方继续说
“江书记和宋省长能见咱们,能听咱们把话说完,能给个’支持’的态度,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符春雷,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
“我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他们卡项目?”
符春雷接过话头。
董远方点点头
“对。立项、审批、规划衔接,哪一道环节不需要交通厅点头?咱们那两条高,要穿过几个县区,涉及五个工业园区。如果他们在哪个环节稍微拖一拖,或者提些苛刻的要求……”
他没有说下去,但符春雷完全明白。
工业园区已经在建设了,厂房在盖,设备在进,招商引资的合同在签。
如果高不能同步建成,物流成本降不下来,那些企业的预期收益就要打折扣,甚至可能影响后期投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