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有风。
大风把河流吹向了星空,银河一片混乱,流得哗啦作响,又涌下大地,把整座车渐渐淹没。
突然,天边传来“轰”的一声,滚滚逼近到耳畔。
黎沿抽了一下,忍着哭腔问:“外面怎麽了?”
陈炫俯下身来抱住他,说:“是雷暴。”
黎沿侧过头看窗外,恰好天边一朵巨大的乌云闪了一下,电光瞬间照亮整个草原,仅仅一秒钟又重新暗下来,随即“轰”的一声,大地巨响。
是一种危险的美丽。
“黎老师,我们很幸运,遇到了雷暴。”陈炫在他耳边说。
雷暴不经常出现,但偏偏是在今晚,在这个时候。
黎沿继续看着窗外黑暗的天幕时不时闪一下,视线渐渐模糊,连呜咽也慢慢变得有气无力。
後来,他依稀听到陈炫在雷声中轻轻说:“其实,你要是没回赛湖,也没关系。”
他应了一声,努力想睁开眼睛。
他又听到陈炫说话,这次没有雷声,清晰了一点。陈炫说:“我会一直在我的原地,等你来见我。”
黎沿带着汗,沉沉睡去。
。
车帘遮光效果很好,黎沿醒来的时候,身上被子盖得很严实,四周还很昏暗。他摸到手机看时间,原来已经过了中午了。
陈炫不在车上。
黎沿艰难地坐起来,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很久才缓过劲来。他一点都不想下车,甚至懒得动一根手指头,全身就像散架了一样,只想摊在床垫上。
他拉开车帘,外面正对着巩乃斯河,潺潺流水在石头间奔腾冲刷,流过枯木下,流过云杉边,蔓延在孟克特古道的草原上。
只不过天气不太好,下了小雨。
没有阳光,整个草原变成了暗沉的深绿色,浸润在湿漉漉的水里,让黎沿想起昨天深夜的自己,同样也是湿漉漉的。
黎沿发呆了很久,看到陈炫出现在车窗的画面中。
他从巩乃斯河边一直往前走,向车子走来,手中撑着一把大伞,脚下跟着G仔。他微微擡眼,似乎是看到了拉开车帘的黎沿,脚步更快了一些。
等走到车窗前,他微微弯腰,笑着敲了敲。
黎沿如梦初醒,擡手降下车窗。
“怎麽样?”陈炫一只手摸上黎沿的额头。
他的手很冷,带着湿湿的水汽,探完温度後他还觉得不够,俯下身探进窗户,亲黎沿的额头。
“还行啊,想下来吗?外面下雨了。”陈炫说。
黎沿摇头。
于是陈炫问:“你想喝热水还是牛奶,我给你拿。”
黎沿想了想,开口:“牛奶。”
随即他才发现嗓子有点沙哑,咳了一声。
陈炫去取牛奶,黎沿继续看着窗外的草原发呆。等陈炫拿着保温杯回来,黎沿接过喝了一口,暖流才喉咙流入胃中。
他说:“陈炫,我们什麽时候回赛湖?”
他突然有点想念赛里木湖毡房内的那张大床了。
陈炫手臂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笑:“你想什麽时候回,咱们就什麽时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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