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从原本扎实的大地被拽到虚浮的云端。
他有点慌,匆忙对手机对面的家人说“拜拜”,结束了视频通话。
房间陷入安静。
“和家里人视频?”陈炫歪在墙边问。
他的头发半干不干,刘海根根分明耷拉在额头上,鬓角还有水沿着颌线低落下来。
“……嗯。”黎沿站起来,“我去洗。”
刚用过的浴室还没抽干,一进门,潮湿闷热的气息迎面扑来,像那年广州的夏天。
花洒的温度还没变冷,墙壁上还挂着水珠,陈炫换下来的衣服丶用过的毛巾搭在流理台上。黎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踩在防滑砖上。
他来不及细数有多少天没有真正洗过澡,只酣畅淋漓连头带脸带全身洗了个遍,打开淋浴间的门正对镜子,才看到镜中自己的下巴泛着细细的胡渣,并不明显,像铅笔屑。
镜台上摆着剃须泡沫丶剃须刀和须後水,是陈炫刚刚用过的,上面还挂着豆大的水珠。
刚被水冲过的头微微发热,黎沿提高声音:“剃须刀借我用一下?”
外面低低传来一声“嗯”。
陈炫的须後水是清新的薄荷味。黎沿想起数日前第一次在东门见到陈炫时,他的洗发水味道中确实还夹杂着一点点这个味道。
走出浴室後,陈炫已经收拾好东西。
他坐在黎沿刚刚坐过的位置,一边用脚指头挠G仔的毛发,一边低头看手机。
“出发吧。”他擡起头说。
赛湖南门口距离伊宁更近,开车过去只需要一个半小时,陈炫开着导航,一辆越野车在公路上肆意驰骋。
“前面是果子沟大桥,去看看?”他说。
果子沟大桥坐落在果子沟峡谷之上,是距离赛湖最近的另一大打卡点,很多人去赛湖都会顺道来看一眼。黎沿还没看过,点头:“好。”
车停在路边,陈炫带着黎沿爬上山坡往回往,蜿蜒盘旋的果子沟大桥在峡谷里拔地而起,屹立不倒,雄浑壮阔。
陈炫把相机递给黎沿,这个相机黎沿已经用得非常熟稔,连怎麽查看和导入图片都信手拈来。他把远处的雪山丶峦峰连同大桥都收入相框里,连续拍了很多张。
陈炫接过相机说:“等会儿发给你。”
“好。”
等回到车里时,黎沿才後知後觉:“我没有你的微信。”
一时安静。
他们认识这麽多天,竟连个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在邹漾和吴文珺都还在的时候,他们只在四人小群里聊天丶分享图片;第二次进赛湖後,整天没有信号,黎沿也天天能见到陈炫,没有联系的需求。
陈炫低头摸出自己口袋的手机:“加个微信吧。”
“滴”的一声,扫码後的个人名片出现在屏幕上。黎沿看着那个微信号,说:“这不是你的微信。你有两个微信?”
陈炫顿了顿:“嗯。那个是工作号。”
而黎沿加的,是生活号。
黎沿记得,陈炫的工作号每天都会发朋友圈,他在第一次离开赛湖後常常通过群聊点进去看,大多是宣传赛湖和牧区的视频或照片,偶尔发发G仔。
他又点进陈炫的生活号,朋友圈很少,基本上一个月一条,毫无例外,要麽是赛湖和牧区,要麽是G仔和黑马,最近的一条朋友圈里,九张照片中夹杂着一个人。
是赛湖边黎沿的侧身照。
越野车上了高速,越开越快。
黎沿忽然生出有恃无恐的感觉,说:“我想两个都加。”
陈炫只盯着前路,擡手把导航的手机拆下来,递给他,弯起嘴角:“自己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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