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炫去哪里赶羊?赶谁的羊?他自己的?
黎沿朝各个方向的羊群看去,始终没看到陈炫。他又一转头,见哈萨克大娘拿着一把菜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是老人的羊。”大娘悄悄地说,“上面有标记的,有些跑到後面的山头去了,阿炫帮忙赶回来。”
说完,她向毡房後面的方向努嘴。
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嗒嗒嗒,很快。
黎沿加快脚步,视野里的几顶白色毛毡房迅速排队朝眼角挤去,直到全部变成草场和云杉林,一匹黑色的马突然闯进绿油油的画面中。
那是一匹极其乌黑的马,全身的皮肤和毛发都反着亮光的黑,在草原上奔腾飞驰。
坐在马背上的人,仿佛也在飞驰。
陈炫的头发被风扬得凌乱,身体随马的颠簸上下跃动,冲向远处那只羊时,他微微弯腰,忽然又勒起马绳调转方向,绕到羊的後面,甩起手里的鞭子。
“去!”
远远地,黎沿听见了他的声音。
把羊赶下山坡後,马又掉头朝另一只远处的羊靠近。它的身体被主人驯得轻巧灵活,很快把云杉林下面的几只羊都赶下山坡。最後,陈炫扬着鞭子策马快走,羊群迅速聚拢,朝大部队靠近。
视线里的人越来越近,在黎沿眼中越来越大。黎沿能清楚地看到陈炫身上的T恤被风吹起一层层的波浪,还能看到他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和他朝自己挥起的手。
熟稔,张扬。
“他结婚了吗?”黎沿脱口而出。
等他说完才意识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起来有点不礼貌。
大娘摆手:“没有,没有!”
还没结婚。
大娘说:“有女孩说喜欢他,问他处不处对象嘛。唉,他没答应过,一直是一个人。”
黎沿愣神:“哪些女孩子?”
“就像你们这样的客人嘛,才来玩一两天,有的三四天!”
黎沿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
大娘感慨:“如果他是哈萨克族的,我就把他介绍给我在博乐的女儿了。”
云层上的橙辉映在那匹亮黑的马身上,陈炫身上带着黄昏的光。
嗒嗒嗒,马蹄拍打着大地。
咚咚咚,黎沿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它那麽近,就藏在心脏里,却毫不犹豫闯出单薄的身体,与远处的马蹄一起,或一唱一和,或重合交叠。心脏重重拍打在胸腔上,犹如马蹄重重拍打在大地上,又传入泥土中,冲入遥远的地心内,最後击起共鸣。
心跳掩盖在马蹄声里,一下一下,夺走黎沿的所有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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