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粮仓亏空、隐田数目、城墙损毁、流民户数。
萧宁坐在堂上,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仿佛他不是第一次来莫云城,而是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
六人站在堂下,越听越心惊。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莫云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暗中经营了十几年。
可论起对这座城的了解,竟远不如这位初来乍到的年轻帝王。
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人、不清楚的事、没看透的症结,陛下全都一清二楚。
沈万舟手心微微出汗。
他自认沈家在莫云根深叶茂,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消息灵通。
可今天才现,陛下的眼线、陛下的准备,比他深得多得多。
人家登基第一年就开始整理西洲旧档,盯着这片土地。
他们所谓的“隐秘经营”,在陛下眼里,大概早就明明白白了。
柳怀安心里又是激荡又是惭愧。
激荡的是,陛下如此用心,西洲复兴有望。
惭愧的是,自己守了一辈子文教,却连程守拙这样的同道中人都没现,反倒陛下远在千里之外就了如指掌。
陈默推了好几次眼镜,心里的震撼一波接一波。
他天天跟账目打交道,都没摸透的粮仓亏空、隐田数目,陛下居然精准到了几千石、几千亩。
这份细致,这份掌控力,他做了十年小吏,闻所未闻。
赵铁山摸着后脑勺,心里只剩佩服。
他天天在武馆教人拳脚,城里藏着个当年的边军队正,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陛下连人家当年在雁门关当兵都知道,这也太神了。
苏锦行摇着扇子的手早就停了。
他走南闯北,自认消息灵通,可跟陛下比起来,简直是坐井观天。
连一个被挤垮的老牙人在哪,陛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眼力,这份用心,难怪五万兵马就能破百万大军。
林晚娘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敬服。
她从小在莫云长大,行医十几年,都没走遍所有乡里。
陛下却连山里的药农、游走的郎中、流民窝棚的疫病隐患,都考虑到了。
心里装着百姓,才会想得这么细。
堂下静了许久。
沈万舟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腰弯得比任何一次都低。
“陛下天纵英明,洞悉秋毫。”
“臣等生于斯长于斯,却不如陛下对莫云了解之深、谋划之远。”
“臣等……心服口服。”
“臣等心服口服!”
其余五人跟着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带着实打实的震撼与敬服。
到了这一刻,他们才算真正明白。
黑石滩的大胜,从来不是运气。
这位年轻的帝王,从登基那天起,就在布西洲的局。
每一步都算到了前头,每一个细节都摸得通透。
兵力悬殊又如何?天险阻隔又如何?
人家连千里之外的市井小人物、乡间烂账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对手,楚昭怎么可能不输?
他们能跟着这样的君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萧宁看着他们郑重的样子,微微摇头
“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