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池壁往外渗,连周围的草木都凝了一层细细的露珠。
没人知道。
这满池的寒气,再过不久,就会顺着引水渠奔涌而出。
也没人知道。
那些被众人百般猜测、百般疑惑的棉被,会在最冷的那天,护住满城的人。
雅间里静了许久,只有窗外的车马声遥遥飘进来,衬得满室死寂更压人。
苏锦行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方才的热血浇得连点火星都不剩。
赵铁山攥着钵大的拳头,指节捏得白,咬着牙没说话。
柳怀安闭着眼,两行浊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落在洗得白的儒衫上,洇出浅浅的湿痕。
八十年啊。
四代人熬白了头,就盼着王师北定,故土重归。
好不容易盼来了御驾亲征,结果只来了五万人。
这不是光复,这是送死。
“不行。”
沈万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五万人对百万,是悬殊。可萧宁陛下敢带着五万人亲征,未必就没后手。”
他抬眼看向那小伙计,沉声道“你再跑一趟,找咱们在敦州的暗线,仔细探。探两军的布防,探萧宁的部署,探楚军的动静。越细越好。”
“是,东家。”
小伙计连忙爬起来,抹了把汗就往外走。
雅间的门重新闩上,屋里又陷入沉默。
苏锦行皱着眉,想劝两句,可见沈万舟眼底的执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懂。
等了八十年的念想,哪能说放就放。
哪怕只有一丝指望,也得攥紧了看看。
这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里,六个人谁也没走,就在望尧楼后院的厢房里候着。
茶凉了一壶又一壶,心悬了一夜又一夜。
直到第三天正午,伙计终于回来了。
人还没进门,喘气声先传了进来,跑得满头满脸都是灰,嘴唇都起了皮。
“东家……各位先生……探回来了……”
沈万舟猛地站起来“说。”
伙计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开口
“敦州……敦州那边乱着呢。”
“先是……先是黑石滩。萧宁陛下主动把黑石滩让给楚军了,一兵一卒都没守。楚昭的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现在四十万大军全扎在滩上,临水扎营,要啥有啥,天天跟度假似的。”
“什么?!”
赵铁山一步跨过去,眼珠子都瞪圆了。
“主动让了?黑石滩那地方,扼着临水河,进可攻退可守,是敦州的门户!他说让就让了?”
伙计喘着气点头“可不是嘛。楚军上下都笑疯了,说萧宁不懂打仗,连哪块地重要都分不清,白白送了块风水宝地。”
柳怀安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胡闹……真是胡闹……”
老人声音颤,带着掩不住的失望。
“兵家必争之地,拱手让人。这……这是把敦州的大门拆了送给敌人啊!”
陈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色白。
他管了半辈子户籍城防,比谁都清楚黑石滩的分量。
丢了黑石滩,敦州西面无险可守,楚军随时能兵临城下。
五万人守城本就吃力,还自断臂膀。
这仗,怎么打?
“还有呢?”
沈万舟喉结动了动,压着心里的沉郁,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