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也一脸茫然“师父,听说是陛下的命令。您说……会不会是要闹寒疫啊?不对啊,寒疫都是冬天闹。”
陈大夫捋着胡须,皱着眉琢磨。
夏天闹寒疫?从没听过这说法。
还是说,北山的冰水下来,会让城里变冷?
可也不至于冷到要棉被啊。
顶多就是早晚凉快点,加件单衣就够了。
“奇了怪了。”
陈大夫摇摇头,放下药方。
“算了,陛下怎么说,咱们怎么来。你去,把咱们库房里那几床备用的棉被也拿出来晒晒。别到时候真要用,咱们倒先没有。”
“哎,好。”
学徒应声去了。
陈大夫站在柜台后,望着外面的大太阳,又看了看学徒抱出来的厚棉被。
越看越觉得荒诞。
行医三十多年,头一回在三伏天晒棉被防生病。
真是天下奇闻。
到了未时末,日头最毒的时候。
敦州城出现了一幅百年难遇的奇景。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墙头上、巷子里的绳子上,全都挂满了棉被。
风一吹,棉絮轻轻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从城楼上往下望,青灰色的屋顶之间,东一块白、西一块蓝,像撒了一地的云朵。
路过的商队刚进城门,都看傻了。
“这……这敦州城是咋了?这六月天,怎么家家户户晒棉被?”
一个商人拽住守城的士兵,一脸好奇。
守城士兵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陛下的命令。”
“陛下命令三伏天晒棉被?”
商人更懵了,“你们陛下……这是什么讲究?”
士兵嘴角抽了抽。
他也想知道是什么讲究。
可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只能板着脸道“陛下深谋远虑,岂是你能揣度的。赶紧进城,别堵着城门。”
商人一头雾水地进了城。
走了两条街,见处处都是棉被,越看越纳闷。
心里直犯嘀咕。
这大尧的皇帝,行事也太古怪了。
可古怪归古怪,街上的百姓却都安安稳稳的,没一点慌乱。
显然是习惯了这位皇帝的出人意料。
大人们犯嘀咕,孩子们可不管这些。
巷子里挂满了棉被,一道一道的,像迷宫似的。
半大的孩子们钻来钻去,玩起了捉迷藏。
“哎!我在这呢!抓不着我!”
“你等着!我马上就抓到你!”
笑声、闹声,在棉被之间来回撞。
棉絮被撞得纷纷扬扬,飘在空气里,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哎哎哎,小心点!别把棉被弄脏了!”
各家的娘站在门口喊。
“这是陛下让备的,弄脏了可不行!”
孩子们吐吐舌头,收敛了点,可还是忍不住在被子缝里钻来钻去。
对他们来说,这三伏天的棉被,就是最好玩的新鲜玩意儿。
至于大人们愁眉苦脸想不通的事,他们才不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