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凉水晃了晃,映着他铁青的脸。
帐外亲兵小心翼翼掀帘进来,躬身道“将军,天光大亮了。要不要派斥候去探探那些岔路?”
“探!当然要探!”楚莽猛地站起身,甲叶哗啦作响。
“把所有斥候都撒出去,每条路都给我摸清楚!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飞上天去!”
“另外,派人回黑沙壁,向王上禀报情况。
就说我把敌军追进了黑石滩,敌军溃散逃窜,我军已占据滩地,请王上定夺。”
“诺!”
亲兵应声退下。
楚莽大步走出帐外,迎着晨风深吸了一口气。
湿润的凉气钻进肺里,把他憋了一夜的燥意压下去不少。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
天光已经亮了。
昨夜黑黢黢看不清的滩地,此刻终于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片四面略高、中间平缓的天然洼地。
遍地都是拳头到脑袋大小的黑石,错落铺在地上,踩上去稳稳当当,半点不陷脚。
滩地极阔,东西长约七八里,南北也有四五里。
别说三万人,就是摆上十几万人马都绰绰有余。
两侧的石坡不陡,坡度平缓。
上面长着些耐旱的荆棘和矮草,既能挡住侧面的视线,真要是打起来,也能当天然的依托。
滩地北侧靠着一道不高的山岭,林影绰绰,看着像是能通往后山。
更远处,隐约能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
“这地方……”
楚莽皱着眉,四下打量。
他打了半辈子仗,眼光还是有的。
这地方地面坚实、空间开阔、背靠山岭、侧有坡地。
比那遍地流沙、闷热难耐的黑沙壁,强了何止十倍。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点别扭。
这么好的地方,萧宁的人就这么慌慌张张跑了?
连占都不占?
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在帐前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喜色
“将军!探清楚了!西北方向三里外,就是临水河的支流!
河面宽着呢,水又清又急,取水方便得很!”
“什么?”楚莽一愣,“离这么近?”
“就在三里外!小人亲自到河边看了。
水浅的地方才到膝盖,深处能行小船。”斥候语气兴奋,“比黑沙壁跑三十里取水,强太多了!”
楚莽心里一动。
水是大军的命根子。
黑沙壁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水源太远。
每天光取水就要耗掉上千人力,还不够用。
要是这地方离河只有三里,那可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他刚要再问,又一名亲兵从东边跑过来,高声道
“将军!王上的大军到了!已经到滩口了!”
“王上来了?”
楚莽精神一振,也顾不上琢磨了。
他连忙整了整甲胄,大步朝着滩口走去。
滩口处,连绵的楚军队伍正源源不断地往里走。
楚昭坐在王辇上,一身王袍依旧整齐,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沉郁。